第一门重要功课

。正史上这节目多的是，任何一件事情，如果剔除了恐惧的成分，剩下的情就不堪问闻矣。《红楼梦》上，贾宝玉先生对林黛玉女士曰：“我心里除了俺祖母、俺爹、俺娘外，就只有你啦。”我老人家一直疑心这话的真实。说贾宝玉先生他的祖母，他的娘，一不假，如果说他也他爹，恐怕问题重重，全书中就是用显微镜恐怕都找不一星老爹的迹象，而全是恐惧。一听爸爸叫他，就如同五雷轰，一个孩对父亲竟是这情，在潜意识里，他恐怕不得老早死。

因之，我们发现“一脸忠贞学”主要的功能有二：一是教主越看越舒服；二是教主越看越认为你对他忠心耿耿，千秋万世都不改变。有此二者，不要说当时的大人先生会欣赏，就是现在的大人先生也会欣赏。盖一个人被忠贞惯啦，非每天瞧一下忠贞的脸，便没有安全也。咦，蹇材望先生不死，还有神。

“官大学堂”第一门重要功课，就是“一脸忠贞学”，其所以重要的原因，在于如不通这门功课，其他各门功课即令全考一百分，都没有用。自从盘古先生开天辟地，历史上便有很多臣，试想哪一个当皇帝的，明知某人是臣而偏委他大权？又哪一个当大人先生的，明知某人会卖他而当作心腹？他们都是认为对方很忠贞，才那样信任不误者也。本来是一肚“识时务者为俊杰”的主意，而仍能得到信不疑的，乃嘴脸之功，亦即“一脸忠贞”之功也。吾名之为“学”，不以宜乎。

起敬起畏的哲学使皇帝和臣民之间、官吏与小民之间的距离，一天一天拉大，皇帝的尊严真的要“升到三十三天堂，为玉皇大帝盖瓦”，臣民的自卑，也真的要“死到一十八层地狱，替阎王老爷挖煤”。这是世界上任何一个国家都没有的，也是中国必然要倒楣的一气质。清王朝准喀尔之役时，一个落的酋长萨赖尔先生，首先投降，新觉罗·弘历先生向他打听敌情，他有一段话，抄在下面：目今诸台吉（酋长）皆觊觎大位，各不相，达尔札以方外之人，篡弑得国，谁肯愿为其仆？况往昔噶尔丹在时已有端倪。西汉武帝罢黜百家，独尊儒术，立五经博士，经，优待下属，亲如骨，其宰桑有功者，噶亲酌酒割之，每秋末行围，争较禽兽，弯弓驰骋，毫无君臣之别，故人乐为之用。今达尔札妄自尊大，仿效汉习，每召对时，长跪请命，罄欬之下，死生以之，故旧切齿，其危亡可立持也。

蹇材望先生真是伟大人，一切都得恰到好，看他忠贞起来的那奇劲，恐怕文天祥先生遇着他，都得被送监狱。于是乎斗争，善于唤起最落后的群众自觉地对待宗教问题，自觉地，万一蒙古大军不来，宋王朝的大人势必非欣赏他不可，只要天假时日，准可伫立朝纲，于日理万机之余，向小民训勉有加矣。不过蒙古大军之来，也并不影响他的计划，君不见，他已经当上州长的官儿了乎哉？

对“一脸忠贞学”钻研最有心得，而又最能力行的朋友，应推蹇材望先生。

大恩不报

该死囚太太的那句“大思不报”；真是警世绝句。在专制时代，也有同样的绝句，那就是“大功不赏”，要赏也只能赏你一刀。不过“大功不赏”跟政治制度有关，“大恩不报”则全是人问题。记得电视上演过《江湖奇士》影片，男主角特·莫特逊先生，有一次千里迢迢，回到他跟一个小合伙开的酒吧，一大门，一个漂亮的女侍就向他使了一个（在电影中，漂亮的小总是一下就上了男主角的），莫特逊先生立刻提警觉。果然，该合伙的小打算杀了他而把全份吞下去。经过一番惊心动魄的打斗，最后把该小制服。问他为啥下此毒手，你猜该小说啥，他不但毫无愧，反而理直气壮曰：“好啦，我知你救过我的命，又给我钱教我在镇上开店，可是我一看见你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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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上说，新觉罗·弘历先生听啦，大悦。

蹇材望先生，十三世纪宋王朝末年人，原籍四川，在湖北襄官。蒙古军队快到的时候，蹇材望先生指天发誓，决心殉国，并且用锡了一块小牌，上面刻着“大宋忠臣蹇材望”（彩），另将二两银挂到牌角，注解曰：“凡找到我尸首的，请代为埋葬。并请在墓前题字：”大家忠臣蹇材望‘（彩），此钱作为埋葬立碑的费用。“（彩！）每天都把这个锡牌系在腰间，只等敌军临城，就自己投自杀。仅只这个还不算，蹇材望先生还遍嘱他亲友和有往还的人，—一拜托后事，大家都为他的忠贞所动，十分哀痛。一二七六年元旦，蒙古大军破城而，蹇材望先生已不知到哪里去啦，有人说他已经投而死，有人说他上了吊。可是，不久之后，他却穿着蒙古衣冠，骑着骏，光荣而归。原来元旦那一天，一早便城迎降，遂被任命为襄州长（同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