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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部分阅读(5/7)

放下笔杆,立地成佛。君读过孔丘先生那本《秋》大作乎?真能吓冷汗,盖《秋》里面,多的是对二抓牌的谴责,再写下去,可能不可开,恐怕终有一唾唾而飞,忽咚一声,罩到他的尊之上。左一思,右一想,算啦算啦,乃随便找个借,封笔大吉,此谓之”明哲保“。有志之士,应有此认识,才可受教。

(柏老:八○年代的台湾,仍没有职业作家。每一个作家,都另有主要的和基本的收。或拍电影,或炒地,或开餐馆,或生意,或靠着竹杠勒索,或仍是老样,个个正式职业垫底。悲哉!)

某天黄昏之时编辑的类很多,如果是专门搞经济、化工、行车安全的,就离作家的座位远矣。而必须是一个当行的,而且是一个当权的,才能算数。所谓当行,举个例便知,最好是编报纸副刊。退而求其次,能有机会编大型文艺杂志,也可以发挥威力。第三等人则是编个综合杂志,虽有政论专论,同时也有文艺篇幅,呜呼,君知不知“军阀”乎?军阀的要件有二,一曰“枪杆”,一曰“地盘”。像张宗昌先生焉,张敬尧先生焉,倪嗣冲先生焉,二者均兼的时候,金玉言,一旦二者缺一,或二者全没有啦,戏就也跟着封箱矣。写文章的朋友,在外人看起来不过是一群可怜虫,但在自己圈内,却也有“编阀”崛起,该编阀就是编辑老爷,笔杆就是枪杆,地盘就是报纸副刊或他主编的杂志。他阁下本来也颇识几字,有时写上三行五行,居然通顺,于是雄心大作,遂写起小说大说,散文聚文,以及诗词歌赋。我说他“写”,还是昧着天良瞎恭维,如果真是他“写”,还算条英雄好汉,而往往的,他似乎只是“浇”了一篇。去古书上或洋书上找模——在古书上找到模,就用现代话一浇;在洋书上找到模,就用中国文字一浇。如此一番踢腾,乃成功了一辉煌著,“写”好之后,就在自己编的副刊上或杂志上发表,标题得大大的焉,稿费开得的焉,三个月后,哎呀一声,他就是大作家矣。你如果没有地盘,能教人哎呀乎哉?

然而这还不算妙,诚如薛平贵先生《武家坡》所唱的“那妙的么,还在后哩”。最大之妙是,可以和别的编辑老爷互相换,他的大作在你的地盘上发表,你的大作在他的地盘上发表,而你又绝聪明,先下手为,猛捧他是世界第一作家,最初说他是莎士比亚再世,后来撕破了脸,索说莎士比亚给他提鞋都不。你既下手于先,人心是的,他投桃报李,自然也说你是啥家伙第二——好比,说你是尔扎克第二吧,说着说着,多情起来,觉得还不能报答你的盛情于万一,乃把尔扎克说成是你的徒弟,要想不名满环宇,不可得也。其次之妙是,一些没有地盘的写文章“的”,犹如军阀统治下的可怜小民,既然手无寸铁,只好凭有地盘的宰割。你兴时把嘴脸一端,纵是海明威先生,都得向你摇尾乞怜,他投来一篇《老人与海》,你略微一翻,批上四个大字,曰“枯燥无味”,原封退还。他要想发表的话,第一件事就是得买你的账。常看见很多编辑老爷型,每一文,都有想在他地盘上伸一脚的家伙,咬文嚼字,加以研究,研究之不算,还努力猛捧,直捧得神哭鬼号,天昏地暗。

在各型作家中,以编辑老爷型最天衣无,不痕迹。如今柏杨先生著作等,可以算大作家之一矣,否则何致有后生晚辈,向我殷殷讨教乎?而我当初就是以编辑起家的,故知这一型的奥秘。柏杨先生后来被人开革,从编辑宝座上摔了下来,但余情仍在,其他编辑老爷脸上一时磨不开,仍不能不发表我的大作,同时他们也万料不到我天生媚骨,他们每写一文,我就当着他的面,击节叹赏,叹到要之,带泪曰:“太好啦,太好啦!”他被我拍得受不住,只好也回敬两句,说我写的“也太好啦”。既然他亲说我好,便无法可躲,我有大作一篇,敬请指正。呜呼,他就是着鼻都得登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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