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时分，月眉终于可以气，便了房，下楼来。她到仙姑门前刚要敲门，却见门是虚掩着的，里面隐约传来说话声。往门里一看，来客是陈伯坤，她便打消了去的念，只是觉得奇怪：两个老情人约会竟连门也没关严，虽说是在院里不会有人打扰，但也不似仙姑事一向谨慎的风格。她转刚上五级阶梯，却听到门“吱”地开了，然后是陈伯坤匆忙离去的影，仙姑亦没来送别。月眉思量了一下，又下了阶梯。

“都正午了，还没走？”阿云到屋里，把一匹面料放在桌上，甩甩酸痛的手臂。

“仙姑，前些日

“是谁？”

月眉微微一惊，她看到陈伯坤匆忙离去的影已微有预料，仙姑里闪过的一丝无助让她心一。

“哟，阿云来了！”何仙姑扭着腰肢来了，枝招展的，“这料是越看越让人了。”她轻轻摸着香云纱，摸着摸着不再言语，只微微地叹了气。“梦”的名气越来越大，生意越来越好，只是她心里似有隐隐的不安，却是难以言表。俗话说“树大招风”，她是不能不有所顾虑的。昨夜她和月眉因接客的事有了分歧，月眉想推掉一些客人，她却想着现在慕名而来的都是有权有势的人，其中很多都是政治官员，得罪了这个不好得罪了那个更不好，到最后只能一个不落地全接。“你总是只想着自己，我死了你就安心了！”月眉抛下一句话气呼呼上了楼。她望着月眉纤细的背影，却是无奈。自家翻脸好说，若外人上门找茬翻脸，可就得把命也赔去了，吃这碗，不一步一个心，一句一个赔笑，能行吗？

阿云还是等不到月眉有空闲时间，只好回丹姑太了。

门没关，仙姑坐在榻上，愁眉不展而微现慌。月眉推门去，往细小瓷杯里斟了茶，递给何仙姑。何仙姑接过抿了一小，又静坐了一炷香的工夫，才喃喃：“事了。”

“唉，我都心疼死了。”芳姑叹，“这白天黑夜不停地接客，稍有空闲还得替那些太太小衣裳，你说这骨是铁打的啊！说来也怪，以前有些太太因着男人来饮酒还会来‘梦’吵闹，现在倒好，竟然也会厚着脸好声好气地来求月眉衣裳，像是这样就可以扯平了似的，说起来真让人觉得好笑……”

“男人怎样都是很难住的，闹也是白闹，只是这酒到有得饮，好衣裳却只是月眉一个……”

可是哪个不明白呢，阿云、芳姑、何仙姑，都知如果真能有别的活计，那月眉也就能够“梦”这人间地狱，可以重生了。

“嘘！你先别上去，客人在呢。来，先到仙姑屋里坐会儿。”芳姑招呼站在大厅里的阿云。

“芳姑，你不明白的……”阿云言又止。

“陈伯坤的产业让人给捣了。”这“捣”字就如一，把何仙姑的心揪得生痛。“十间海味铺、八间茶楼、二十间当铺、五间纺纱厂……所有的一切，都没了……”她用手绢拭泪，哽咽起来。

“什么还没走，刚来的！”芳姑朝外面大厅一努嘴，“瞧，还有人等着呢。”阿云往门外望去，果然，几个富态男人正坐着喝茶纳凉，何仙姑陪着闲聊。

这是月份牌女在阿云心里的印象，亦极了她们的容颜及的风情，以前如此，现在更甚。当然现在个人彩更烈些，皆因月眉已成广州月份牌上的常客，她的一颦一笑挂满了百货公司的大小橱窗，登满了大小报刊的封面内页，成为广州城家喻晓的人。月份牌里的月眉冷艳媚，即使是淡淡一笑，亦如冰到极的香草冰激凌，散发着微微寒气和淡淡冷香，整个冷而不透的“冷香”，人们亦把此作为她的代号。只是阿云知，在月眉清傲的外表下，有着一颗青烈的心，特别是在服装的款式设计上，她的情正如火般烧得正旺。

夺得“舞会皇后”之后，邀请月眉参加舞会的机构越来越多，请她设计礼服旗袍的富家太太小亦越来越多，各界男人发往“梦”的笺更是数不胜数。月眉的名字一下响遍整个广州城，她亦已从半明半暗的风月场跻于上社会。人们已不再计较她“一双玉臂千人枕，一朱万人尝”的青楼，惊叹的是她的容颜、动人的舞姿、的技艺以及新的光。

虹桥门网bsp;第35节：第八章祸起尘缘（2）

这个月，阿云已是第三次往“梦”送香云纱了。

“这还不累死！”阿云止不住心里一酸，接过芳姑递过来的茶，一喝光。

“哼，我不明白……”芳姑瞪了阿云一，不再声了。

“刘大阔。”这三字从仙姑中一，月眉一震，心里上闪过一些片段：刘大阔前些日在她房里开秘密会议，似乎就是在商量着对付什么人，难要对付的就是陈伯坤？

“月眉也是，对这活着了迷似的，又不缺这几个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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