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低错落的田埂形成小小的溪，三两个男童女童正提着玻璃瓶在捉鱼苗，间或传来几句拌嘴声。远间间农舍连成村落，那些农家院落里一定有着棵棵果树，还会有声声狗吠，已是上午，应该很快就会有袅袅炊烟升起……这一切，与她内心埋藏着的孩童记忆无异，她一下陷了一亲切的情愫里，难以离。

汽车在村停住，然后又不停蹄地往回赶。

两人搀扶着仙姑，在村里兜兜转转好一会儿才找到姑太的大院。这是一座老地主院落，方方正正，前后都有院，一溜的平房，中央围着天井，后边院是一幢青砖二层楼房—房屋极老式，祖辈留下来的，那幢楼房是姑太的父辈新起的。

门是虚掩着的，屋里却没人。

“！阿云！阿云！”芳姑喊了几声，没人应。“难在富隆？这才三月初还没到忙的时候啊，一大早就不见人影……我们先去吧，阿云应该很快就会回来，走前我去过阿丹那里，阿云年后一直没上广州，在家里呢。”

两人把仙姑安置在堂厅的榻上，让她躺着。仙姑伤得很重，月眉探望后又被人殴打过两次，下手很重，时不时呕黑血，想是内伤。

“离开广州城到了这乡下，就是死也死得安心了……”仙姑一面说一面咳，又是一手绢的血。

“仙姑，别这么说，都过来了……”月眉手捧着那摊血，在发抖，想安却不知该说什么。

芳姑倒了杯开让仙姑喝下两，渐渐平息下来。这时门“吱”地开了，重重地撞在门框上，发很大的响声，把三人吓了一。“应该是阿云回来了。”芳姑说走了去。

“是你啊阿芳，吓我一，什么时候来的？”

“刚到。泉姑，阿呢？”

“在祠堂里呢，我赶着回来给她拿烟丝去……”

“一大早跑祠堂去吗？”

“唉，还不是那个阿云……”

“阿云？她怎么了？”

“要浸猪笼了，造孽啊！”

“啊！”月眉听到“浸猪笼”三字一惊，“阿云要浸猪笼？发生了什么事？”她冲去问：“阿云在哪里？快带我去！芳姑，你看着仙姑，我去看看。”她跟着拿了烟袋的泉姑去了。

李氏宗祠里，祖宗牌位前烛火旺盛，烟雾缭绕。沙村的李氏民围在祖宗面前，或坐或站，最靠前的四五条细桥凳上，坐着七八个银发白须德望重的长辈。一长着山羊胡的六七旬男人正拿着一本发黄的族谱念着族规，抑扬顿挫，直捣人心窝。

姑太烦躁得很，烟袋里的烟丝早没了，她仍对着空空的烟用力直，以此平衡不安的心。她一边烟一边狠狠地盯着阿云，既怨恨又心疼，恍惚间又回到了二十年前，跪着的阿云猛地变成了阿丹，她一个激灵，差分不清哪个才是真的。

被五大绑的阿云脸上没有一丝血，长的辫松散开来，她呆呆地听着族规，默默地忍受着人们抛过来的白与各各样的冷嘲讽。没有抗争，没有申辩，只是安静地等待着惩罚。

族规念完了，那老多余地问了句：“姑太，对于阿云的罚，你有什么意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