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玻璃家的正房，住到厨房旁边，过去给厨住的一间小房里去了。”赵全功还保存着听这些故事时候的厚趣味。

张正典也说：“老早咱就说过咱们就没有那么大地主，没闹，数李俊家里富些，又给逃走了。你们看今晚会不会谈到咱昨天闹架的事？”

李昌一句也没说，只问：“你怕什么？”

“怕，”张正典不听这话，所以答应：“咱什么也不怕，咱一不是地主，二不是汉，自党还不是他章品批准的，他能把咱怎么样？”

老韩门也站得有民兵。张正典想：“土地改革，总不能拿咱开刀啊！咱昨天曾经说钱文贵是抗属，这话也没错，文主任也这么说的。上次定成份又不是咱定的，咱才不怕咧。”

房里装不下，人都坐在院里，看不清面孔，院太大，虽说只有二十来个人，也就显得很闹。

这一群人大半都是解放前的党员，都是生死弟兄，谁对谁也没有什么过不去的事。所以这院的空气就显得很洽，加以有了章品的参加，更为活跃，仿佛许久没有这么多的人在一似的。

只有张正典好像怀了鬼胎似的，他谁也没理，自己找了个地方坐下了。他旁边坐了个赵得禄，也没同他说什么。张裕民清查了一下人数便开会了，可是张裕民啥也没说，却把自己数落了一阵：他说自己过去两次在会上也没有提钱文贵，怕提来不事，他怀疑过一些同志。可是常常有老百姓来找他，问他的情形，给他提意见，他也没有告诉文同志，连区上的人也不相信。他说他自己这不放手作风如何不好，说自己如何违背了群众利益，他说：“咱张裕民闹革命两年多了，还是个二五，咱应该叫老百姓揍咱。咱自己打哪里来，活了二十八岁，扛了十多年长活，别人吃粮长大，咱吃了什么，糠比粮多！像个槽上的驴，没明没黑的给人活，可是还没驴值价。咱从到脚也只是个穷，如今还不能替老百姓想，瞒上欺下，咱简直不是个人啦！老百姓的是雪亮的，咱们有没有私情，人家全看得清。后脑勺上长疮，自己看不见以为别人也看不见，那才笑话咧。今晚上咱们凭良心说话，凭咱们两年多的，凭咱们是生死的兄弟伙说话，咱们谁没有个变天思想，怕得罪人？谁没有个妥协，讲情面？谁没有个藤藤绊绊，有私心？咱们有了这些，咱们可就忘了本啦。如今咱掏心话就这些，要是还有半句谎，你们开除咱。咱另外还有个意见，谁也得把自己心事掏来表白表白。”

院里的空气跟着他的话慢慢严肃了起来。大家心里都到难受，又到痛快，也想象他讲个什么。但因为突如其来，思想上没有准备，不知怎样说才好。而且对于张裕民讲话所充满的惊叹，也使许多人反呆了起来。

过了一阵，没人说话，愈来便愈觉得沉默。忽然那个黑汉张正国却起来了，声气的嚷：“谁没有？谁也有？咱天天叫老百姓翻，咱们自己却甩手甩脚的坐在合作社沏茶喝，串街。一开会谁心里也明白咱村上杀人不用刀的是谁，尽瞎扯一气，都碍着里面有他的兄弟又有他的女婿，不是怕得罪他的，就是想同他拉关系的！你看，张三哥要咱们表白，就没有人说话。还说不讲情面，谁也看见的吧！”他说完了，便蹲在一边去，气呼呼的。

钱文虎是个老实人，只知活，了个工会主任，也不知什么。他和钱文贵算堂房兄弟，井不犯河，就没关系，他从来也没说要斗钱文贵，可也不反对，他也不会知有人因为碍着他才没说，这可把他冤枉了，他是一个不说话的人，这时却不得不结结的说：“什么兄弟，谁还不清楚咱们一家人谁也同他没来往，你们没看见他们家老大，一亩菜园的钱文富，是个寡老，都不同他来往呢。他有钱有势也没分给谁，他过去同大乡里有来往，同村上有钱的人有来往，他同咱们穷本家就没来往，他要是能改姓，还早不姓钱了呢。你们要斗他，咱没意见，咱们姓钱的人全没意见。”

“不是问你有没有意见，是问你赞成不赞成！”人丛里谁说了。

“咱赞成，咱赞成，不过，咱在大会上可不说话呀！不为别的，咱说他不过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