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怎样分才好，又怕大伙打架，都抢着要一样东西，但他们都想法来了，这个又能激起群众的情绪，又分得大家没意见。他对杨亮他们也减少了许多成见，他们在群众里比他有威信，那的确是因他们的作风的群众化的，自己总脱不掉那知识分的臭架。他觉得群众不易接近，他常常就不知该和他们说些什么话。像章品那样，与群众毫无间隔，了解他们，替他们主，他是那样年轻，却又有那样魄力，这是他对群众运动的知识和定的立场所造成的，他不敢再把他看成一个幼稚者，不得不给他相当的尊敬。当然文采还是很轻松，有他的主观，还会装腔势，但他的确已在逐渐修改自己，可以和人相了。他这天就和他们赞叹着群众的聪明，也到各个放东西的地方去参观，也跟着大伙喜笑颜开。

分地的工作也得差不多了，他们在写榜，在大街上公布，让大伙提意见。他们决定在旧历八月十四分东西；十四的晚上讨论分地；十五发地亩条，并且分卖果的钱，晚上，全休息；十六量地去，赶忙量好了地就要收秋了。这是不能耽误的大事，所有的忙碌都是因为这个理由呵。这时杨亮他们就可以回到县上去报告工作和回到原来的岗位上去了。

十四的那天，分得了领条的，都准备好了搬运东西时所需要的件。有的准备了绳，，有的准备了麻袋，邀好了人，妇女也发了。这次分东西分得很普遍，有许多中农也分到了一个小瓶，或者一个镜，因此去领件的人特别多。

小组长们也分开了几个地方负责，对条，发货，号码不能错，人名不能错。货院还得有新条，有图章戳记，有条有理，一也不会错。工作组的同志全来了。评地委员会的人也全来了。他们的地已经分好了，已有了空闲，有的人也要来搬取件。杨亮和胡立功就常下手帮他们搬，一边搬一边就问：“还有什么吗？”人挤得很，又要验条，这里就常住。妇女们总是挤在衣服、被、厨房用那些地方，她们又不识字，条上去了，领的东西不如意，睛望着更好的，就嚷：“错啦吧！咱不要这件，这件衣服太旧了。”拿了好衣服的，就笑逐颜开，披在上比比画画。那些拿到了古老的、绣的、红的大衫时，便笑弯了腰，旁人也就戏谑开了。这一堆件分发真繁重，有两个识字的男组长，还有女的也在这里看递送。周月英就站在这里，她了破草帽，仍旧穿着她那件男式白布背心，手上拿了半截粱秆，在那里指挥。她在那次斗争会上，妇女里面她第一个领去打了钱文贵，抢在人中间，挥动着她的手臂，红假珠的手镯随着闪耀。那样的糙的妇女的手，从来都只在锅，灶，槽，里，地里，一任风雨打的下贱的手，却在一天举了起来，下死劲打那个统治人的吃人的恶兽，这是多么动人的场面啊！这个也动了她自己，她在这样了后，好像把她平日的愤怒减少了很多。她对羊倌发脾气少了，温柔增多了，羊倌惦着分地的事，在家日也多，她对人也就不那么尖利了。这次分东西好些妇女都很积极，参加了很多工作，她在这里便又表现了她的能。

赵得禄的老婆，也分得了两件大衫，她穿了一件蓝士林布的，又合又漂亮，手里拿了一件白布的，还有一段格布。她自己摸着前的光的布面，沿路问着人：“这是什么布呀！你看多细致，多么平呀！”

程仁跟着跑了几个地方看闹，他看着人人都拉满了东西回家，禁不住喜。他分得了一些农和粮，有李昌帮他搬运。李昌自己抱着四个大瓶，一一的往外走，碰着了胡立功，胡立功说：“要那个什么？”李昌摇着他那雀斑的脸，笑：“谁也不要这个，咱就要。”人丛里也有人笑说：“小昌兄弟！给你的‘二尺半’要的吧，为什么不要件衣服，今年冬天要坐轿了。”那个雀斑的面孔红了，他不答理人，一一的又走了。胡立功问：“谁叫二尺半？”那人答：“就是他那小个童养媳妇，哈……”“二尺半……哈……”胡立功也笑开了。

他们又看见顾长生的娘抱着两个在人里面一拐一拐，她四找人说话，看见文采了，急忙走过来，招呼：“同志！你们太心了，真想得到，这样谁也不缺什么了。”文采也笑起来，问她：“你没有母吗？这是一对啊！”“！咱有，咱有好几只，都是咱钱买了养大的，嗯，这个呢，嗯，这是翻呀，嘿……”这把很多人都引笑了。文采又问：“就没有分别的东西给你么？”那个女人又走近了些，眯着笑说：“嗯，还能不分吗？咱是抗属啦，是抗属就有五斗粮，咱也有了，唉！庄稼也要收割了，咱也不缺，不过，嗯，文主任，咱也不能不要，为着是抗属才给的，是面件啦，嗯，对不对？”杨亮在旁边也觉得她很有意味，便也笑了：“大娘！快回去吧！好好的养着这两只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