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徒弟是一个机械白痴，不但不会修泵，连拆泵都不会，连拧螺丝都不会，他他妈的是用兰指起扳手拧螺丝的，那样好像是在给泵杀。老看不顺，一掌掀过去，立刻把他揍得嘤嘤地哭，样十分可怜。老最烦别人哭，呵斥不住，三五十个掌飞过去。后来泵房的姿阿姨们看不下去了，纷纷数落老，说他童。老阿姨的意见在老那里有决定的作用，何况他并不是个待狂，更不是待狂。老对徒弟说：我不打你了，但你也别用兰指拧螺丝，行不行？兰指实在太给老丢脸了。过了几天，奇迹发生了，徒弟背着一把吉他来向他告别，还在钳工班里弹了一曲，最后向大家挥了挥他那只连都掐不死的兰手，从此南下圳，起了浪歌手。

老叹了气说，从前他也会拉二胡，在二胡和钳工之间选择了后者，假如他当初持拉二胡，现在至少也是在工会里个小事了，说不定还能去文化馆混混。他说，修泵很无趣的，什么傻不会拧螺丝啊？如果说修泵很，这是一句谎话，只能用来骗骗车间主任和姿阿姨。假如你真的因为想打车间主任而去学修泵，那简直是本末倒置，你应该去黑社会才对。

说实话，我很羡慕那个兰指，他虽然没有机械天赋，但却有乐天赋，最重要的是，他找到了自己的天赋。我呢？我蹲在钳工班的铁屋下，只能证明自己没有机械天赋，但却不知自己的天赋在哪里。这很悲哀。我想，假如我的天赋是杀手，那该怎么办？上杀一个人，来证明自己？假如我的天赋是作家，那就更恐怖，比杀人还复杂，难怪那么多作家都选择了自杀。

我经常躺在钳工班的简易躺椅上胡思想，所谓的躺椅，就是用几个人造革坐垫拼起来的椅，可以舒服地靠在上面。天气好像渐渐凉了起来，铁房里的温度有所下降，躺在漏风的地方觉得很舒服。这时候，职大的理想就离我远去，像云朵消散在天空中。我想起那个白裙姑娘，我很想找到她，姑娘和大学不一样，姑娘在我二十岁的时候是一个结，难以消散，永远散发着刺鼻的味。

有一年，张小尹拿着一张报纸给我看，说中国的啤酒里有甲醛。她问我，什么是甲醛。我说甲醛啊，那东西我熟，甲醛用于油漆纺织造纸，家里装修的那怪味就是甲醛，能把蟑螂都熏死。其实就是医学院里泡死人的福尔林，可是这玩意怎么会跑到啤酒里去了呢？据我所知，甲醛超标会使人上起疹，肝脏坏死，肾脏衰竭，男的痿，女的停经，非常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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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节：第三章白衣飘飘（4）

张小尹说：〃他们全是商。你以后少喝啤酒，当心萎。〃

好吧，我说，我是在瞎掰。我曾经和甲醛亲密接过，我用证明它不会使人痿，除非你把它直接浇在我上。

我对张小尹说，糖厂不只生产糖，还生产甲醛、化和胶。另外，很多化工原料，盐酸、硫酸、甲醇、亚硝酸钠，这些我都接过，没有一样是好东西。我年轻的时候说，这些化学品全是狗屎，甲醛是狗屎之王。

我爸爸说过，没有糖的世界是不可想象的。我烦透了糖，他就教育我说：〃糖是品添加剂，你小时候那么吃冰，那里面其实不是白糖，是糖。你不能喜冰却讨厌糖。〃他又说：〃甲醛是重要的工业原料，家、布料都少不了它。你怎么可以说甲醛是狗屎呢？〃

我对我爸爸说，我冰，不见得就必须要糖，好比我很您老人家，但我怎么可能您的大便呢？至于甲醛，我，我都快被那个味熏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