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误会，以为我真要抢他女朋友，二则是我名声太臭，厂里知我和你谈恋，一定会让你跟着我一起造糖的。小噘嘴说：“你还当真了。实话说吧，我下个月就要调走了。”我愣了片刻，问她：“调去哪里？”小噘嘴说：“去务局。”我说：“那就好。”

小噘嘴说：“小路，你好的。谢谢你这么多天一直接送我。”我说：“我这叫有情有义，不能对不起哥们。”小噘嘴说：“你不能光把小李和长脚当哥们，你也得把我当哥们。”我说：“我一辈把你当哥们。”

那时候我就觉得，小噘嘴特别可。人的可是一时的，不可能一辈都可，我能在她最可的时候她的哥们，是很幸福的。我很想看到她和小李结婚，我是伴郎，长脚可以伴娘，这样的场景在我脑里像一幅画，如果永远都能如此，那我们就会永远可下去，仿佛不存在于这个世界上一样。

九四年夏天，小噘嘴快要调走的一个夜晚，我在澡堂洗澡，洗得浑发红。洗完之后我觉得很舒服，拎着巾皂往车棚方向走，忽然看见有一辆救护车开厂门。这是下中班的时候，都在接班，这个时候工伤事故是很少见的。后来有个糖车间的阿姨对我喊：“路小路，你还不过去看看，你女朋友事了！”我先是没反应过来，随后想起她指的是小噘嘴。我扔下巾，顺着她指的方向狂奔过去。救护车先于我到达了事地，我跑到那里的时候，只见一群人七手八脚把一个人抬上了车，车门砰地关上，随即呼啸而去。

我整个人像冰一样立在那里，边上的工人很同情地看着我说：“杜洁结束了。”所谓的“结束”，是我们那边的切，就是完的意思。我问他们：“死了？”他们说：“倒也死不了，除非她自杀。”

那天小噘嘴是下中班，她骑着自行车往澡堂方向去，路上有一个窨井没上盖。那个窨井平时都有盖的，正好白天有个农民工疏通了一下，他就忘记盖上了。窨井很浅，也很小，像我这么一条大汉就是想钻都钻不去。半夜里，小噘嘴骑着自行车经过，前正磕在窨井上，她翻落在地，然后就掉了去。她太小，那个窨井的直径仿佛就是为她量定的。那么小的姑娘掉到了窨井里，下面的都是从车间里排放来的摄氏80度以上的沸。小嚼嘴就这么掉了沸里。

所有人都说，小噘嘴太倒霉了，假如她没骑自行车，假如民工把盖盖上，假如她不是那么小，假如这是冬天（冬天沸会冒气）。假如假如，人生没有假如。

她掉去以后，大声惨叫，有几个过路的师傅把她从里捞了上来。上来之后已经完全不像样了。有人告诉我：“脸上没事，但以下全完了。”我看着那个黑沉沉的井，假如它是一烟囱，我会用锤砸了它，但它是个窨井，它陷于地表，我除了拿一堆土去填平它，别无办法。我无法发我的仇恨。后来我用脚把窨井盖踢到它本该在的位置上，我骑上自行车去小李家报信。

有关小噘嘴的事情，厂里最终是这么判定的：她在生产区骑自行车，所以这起工伤的责任由她自己承担。厂里没有赔一钱。那次小噘嘴的妈妈哭到厂里来，说好歹求厂里给她买一台空调吧。她浑伤，为了治病，七月天穿着一件橡衣服，把上都绑了起来，那滋味不是一个正常人能想得来的，她又疼又又，天天哭着说不想活了。厂里说，那就照顾你一次，把劳资科的那台旧空调拆回去吧。

她妈妈就哭着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