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请来照顾你的护理员，今天专门陪你从医院过来的。”

周月似乎疑惑着：“医院？什么医院，我生病了么？”

洪教练哭笑不得地说：“是啊，你大脑受伤了，过去的事情都忘记了。昨天我去医院看你你连我都不认了，你忘了吗？你说我是谁？”

周月以为教练是在开玩笑，也笑着说：“您是洪教练呀，您又跟我讲故事……”

但他其实也看来，洪教练的神态是认真的，他们师徒已经多年了，彼此传情达意不难领会的，何况洪教练又说了一句：“我们现在就回医院去，回去你就知了。”周月才终于半信半疑了。

“我受什么伤了，伤在了哪里？”

洪教练摆摆手：“等回到医院再告诉你，回医院让医生告诉你，让你们公安局的人告诉你。”

周月又侧目看优优，优优正愣着听他们说话呢。周月转再问洪教练：“她是医院的护士吗？”

洪教练也转脸看优优，似乎不知怎样定义优优的份，斟酌了一下才慢慢说：“她算是，算是医院请来的人，是医院专门请来照顾你的小阿姨，她是……”

优优打断了洪教练，她听不惯“小阿姨”三个字，她知洪教练并没贬低她，但她还是更正：“我是自愿的，我是自愿来照顾周月的，因为周月救过我。那天晚上在仙泉，你们一起救过我，所以我要报答你们的……”

洪教练想起这件事了，上呼应：“对，周月你忘了，那天咱们从校一来，不是碰上一个氓么……”

周月也想起来了：“啊，你也是仙泉的？我说你面熟呢。”说完这话周月的神态亲了些，但依然控制在礼貌的范围内，他冲优优，说了声：“啊，那谢谢你啦。”

洪教练笑着应和：“你们一报还一报，互相帮助嘛。”然后他岔开话题说：“哎，你说起我那姑娘来，她刚刚生了个胖小，这下我也可以退休了，和老伴一起到国帮她带孩，我这次到北京来，也是为了去使馆办签证……”

周月的目光很快从优优脸上移开去，和洪教练家长里短地聊起来。先是祝贺他当外公，又从他女儿聊到他老伴，又聊到仙泉校的许多人，那些陈年往事让他们的话题多起来，长吁短叹说不完。看上去周月的记忆真的恢复了。洪教练似乎是有意地，把周月少年时期的趣事和丑态像晾布似地抖来，这些事周月大分还记得，少分也茫然，或者脆摇不认账，笑着说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啊洪教练，没有的事您总瞎编。他们这时都忽略了坐在面包车后排的优优了，优优故意国视车窗外，她看到灯光灿烂的街市依次匀速地向后移，和这对师徒聊到的往事很相近，让人觉一切都是动的，连最好的霓虹，最壮观的楼宇，都不过是过的浮云，没有一样东西，能在面前停住，让你永远拥有。

优优哭了，一个人，悄悄地哭了。泪在窝里存了片刻，溢满来。里的泪和外面的雨使她看不清窗外的光溢彩，一切都只剩下些斑斓的颜。

她想起医生曾经说过，失忆这病虽然很难恢复，但也可能因一件小事的刺激而顿然痊愈。一件小事的刺激，一个场面的启发，一个件的动，甚至，一句无意的话语，都能使以前瞬间紊的神经系统，又在瞬间重整，使大脑在病前储藏的全或大分信息，恢复正常的检索。但她不记得医生是否说过，当正常的检索方式失而复得后，当大脑紊前储存的信息失而复得后，在大脑紊后储存的那些信息，那些记忆，会否同时得而复失？

从周月的话中优优已能听，这三个月来她和周月共同经历的一切，他们共同的幸福，彼此的给予，在周月病态的大脑里，在他失常的大脑里，竟然没有留下任何记载，任何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