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迷住了我。我清楚，我不是班里最漂亮的女学生，也许是最有气质的——谁知呢，诗人总是自恋的，——他可能会对我好，但我不可能像漂亮女孩那样，有原始的附力。据我观察，他对某位女学生有好，也表现得非常的谨慎。哈，一个聪明有理智的男青年，他知自己的社会位置——他知女生现在对他好，是因为她们的界尚未打开，尚不知外面有多少优秀的男人、有多少不受中学教师这令人自卑的份所戕害的男人。哈，一个女孩如果上一个男人，那纯情也是不可阻挡的啊。她受到她喜的男人的青睐，她就可以幸福，幸福可能不在于那些别人看来很必要的，像地位、权势、金钱这样的东西。我告诉你，男人要的不是女人，而是占有。——是啊，女人要的也不是男人，而是倾许。

“好了！让我为你直奔主题。力量，男人最喜这东西。外表的力量，像你哥哥年轻时的英俊，他知，稍纵即逝，而人生制胜的关键全在于你用一力量去得到加一力量，如此反复。所以，当他知我爸爸是人大常委会副主任时，便不想放过我了。他忽略掉其他的女孩，就如同忽略掉一行行词不达意的诗句。他的谨慎消失了。

“他公开地追求我。我给你举个例。我的化学不好，他让我当化学科代表。他无所谓我班同学对此事的私下非议。我为什么要当？是啊，我梦一样地同意了。为了当得像样，他就得星期六星期天加班辅导。化学！当一个女孩边有个男汉的味日夜熏陶，你想她会有什么反应，这就是化学！

“那时节，我是谁，我是女皇！我是觉与官的女皇。他的臂膀、他的吻，还有他的大靠近你的觉，都使这个人世间其他的一切变得微不足。我还是有幸福时光的。也许那样的幸福时光不是每个女人都经历过的，所以我至今仍为它到骄傲。

“我想过我们的关系。如果他离开我，或者我离开他，过了三五年，我可能不会再去想他了。问题是，他现在在我的面前，他总是以他现在日渐衰老的影换取了我对他的往昔的情。我离开不他。除非有某力。力，一来自外星的力量。在这里，在这个城市，在现在这个我的上，我找不到这个力。我确实也在找，在诗里找，在戏剧里找，没有，找不到。现在，我回答你为什么，我和他，没有孩。我为他偷偷产了三次，有一次是在考的前一个星期。我为他不仅没能上大学，而且再也没有生育能力了。当了六年的团委副书记，他知，再当下去，他是没指望了，于是他抓住了我。没有我，哈，应该说，没有我爸爸，他不会有今天。可是，现在，我的爸爸死了，不过现在看来，问题还远未结束。如果因为我爸爸的死，这一切也结束了，倒是净利落。”

索依依扫了一加上小罐。

“去给我端杯来吧，亲的雨。”

桂雨放开索依依的手——索依依放开了桂雨的手。

“兑的。我要温，比温还一。”桂雨走到门旁时，索依依说。

“上来。”

桂雨回来的时候，索依依已经半躺半坐着靠在床背上。

桂雨把端给索依依。他注意她的手。还好，上面没有针。

“你可以继续写你的小说、诗歌，剧本。”

索依依抿了一，然后慢慢地咽下去。

“它们是次要的。对一个女人来说，它们甚至是代偿的。我想，大自然在造就人类胚胎时，就怀着偏见。”

“总比不着一字。”

“谢谢。我也是这么想——这么想。”

韩凭是我，而何氏是你啊，雨。

索依依的脚掌在床上玩地一翘，恰巧被雨的神捕捉到了。他的神经遽然绷，弹一声震响。

“很可悲的限度。——你在山上说我为什么讳莫如，我是这么想的。人是有限度的。我不想为这限度辩护，我认为这很可耻。”

“可耻？”

“对不起。我是说我自己。”

“不对，雨，这正是人的可和可悲之，你千万不要以为这是可耻。可悲可以，可哀可以，就不能用可耻。”

桂雨对着索依依抿嘴笑。这个表情与桂河何其相似。索依依一阵痛楚，一阵兴奋，一阵欣喜。

“谢谢你这样安我，嫂嫂。”

“我也在安我自己。我们同为一个人受煎熬。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