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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部分阅读(6/7)

本篇最初发表于1995年第12期《演艺圈》杂志。

欣赏经典

有个国外官,二三十年代在莫斯科待了十年。他在回忆录里写:他看过三百遍《天鹅湖》。即使在芭舞剧中《天鹅湖》是无可争辩的经典之作,看三百遍也太多了。但为外官,有些应酬是推不掉的,所以这个戏他只能一遍又一遍地看,看到后来很有吃不消。我猜想,几十次去看《天鹅湖》,这个国人听到的是柴科夫斯基优的音乐,看到的是前苏联艺术家优的表演,此人认真地欣赏着,不时烈地鼓掌。看到一百遍之后,观就会有所不同,此时他只能听到一些乐在响着,看到一些人在舞台上跑动,自己也变成木木痴痴的了。看到二百遍之后,观又会有所不同。音乐一响,大幕拉开,他前是一片白的虚空——他被这个戏魇住了。此时他两发直,脸上挂着呆滞的傻笑,像一条冬眠的鳄鱼——松弛的肌支持不住下,就像冲上沙滩的登陆艇那样,他的嘴打开了,大滴大滴的哈喇从嘴角落,掉在膝。就这样如痴如醉,直到全剧演完,演员谢幕已毕,有人把舞台的电闸拉掉,他才觉得前一黑。这时他赶一个大嘴把自己打醒,回家去了。后来他拿到调令离开前苏联时,如释重负地说:这回可好了,可以不看《天鹅湖》了。

如你所知,该外官看《天鹅湖》的情形都是我的猜测——说实在的,他了哈喇也不会写回忆录里——但我以为,对一作品不停地欣赏下去,就会遇到这三个阶段。在第一个阶段,你听到的是音乐,看到的是舞蹈——简言之,你是在欣赏艺术。在第二个阶段,你听到一些声音,看到一些在移动,觉察到了一个熟悉的理过程。在第三个阶段,你已经上升到了哲学的度,最终会到芭舞和世间一切事一样,不过是质存在的形式而已。从艺术到科学再到哲学,这是个返璞归真的过程。一般人的欣赏总停留在第一阶段,但有些人的欣赏能达到第二阶段。比方说,在电影《霸王别姬》里,葛优扮演的戏霸就是这样责备一位演员:“别人的”霸王台都走六步,你怎么走了四步?在实验室里,一位理学家也会这样大惑不解地问一个:别的东西在真空里下落,加速度都是一个g,你怎么会是两个g?在实验室里,理过程要有再现,否则就不成其为科学,所以不能有以两个g下落的。艺术上的经典作品也应有再现,比方说《天鹅湖》,这个舞剧的内容是不能改变的。这是为了让后人欣赏到前人创造的最好的东西。它只能照老样一遍遍地演。

经典作品是好的,但看的次数不可太多。看的次数多了不能欣赏到艺术——就如《红楼梦》说饮茶:一杯为品,二杯是解渴的蠢,三杯就是饮驴了。当然,不是品还是饮驴,都不过是质存在的方式而已,在这个方面,没有低之分……

“文化革命”里,我们只能看到八个样板戏。打开收音机是这些东西,看个电影也是这些东西。队时,只要听到广播里音乐一响,不到了沙还是李铁梅,我们张嘴就唱;不到了吴琼还是洪常青,我们抬。路边地看到我们有此举动,怀疑对它有所不利,连忙扬起尾就逃。假如有人说我唱得得不够好,在情上我还难以接受:这就是我的生活——换言之,是我存在的方式,我不过是嚷了一声,了一个,有什么好不好的?打个比方来说,犁田的足狂奔时,总要把尾像面小旗一样扬起来,从人的角度来看有不雅,但它只会这跑法。我在地要活动一下骨,就是一个倒踢紫金冠——我就会这一踢法,别的踢法我还不会哪。连这都要说不好,岂不是说,我该死掉?据这情形,我认为自己对八个样板戏的欣赏早已到了第三个阶段,我们是从哲学的度来欣赏的,但这些戏的艺术成就如何,我确实是不知。莫斯科歌舞剧院演的《天鹅湖》的艺术平如何,那位国外官也不会知。你要是问他这个问题,他只会傻呵呵地笑着,你说好,他也说好,你说不好,他也说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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