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挖虫草，萨珍就跟我一起上山了。我俩搭了一个帐篷，中间架了粪炉，两边铺上卡垫，仍然显得十分宽敞。

最后一件大红的绸缎裙我极喜。面料柔柔地贴在我的肤上，觉非常舒服。阿妈帮我把发辫理了理，还把两串珍珠在我脖上，说这也是那亲戚送的。她从一个塑料袋里抓一把五颜六的糖果在我怀里，让我去房里找，说让看看我的新衣服。

我有些迟疑地站了起来，又有些迟疑地离开佛堂，向已有些醉意的阿爸阿妈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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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看，他们越来越近了。这么多人在这个山坡上，再多的虫草也早没了！”萨珍直起腰，用巾抹了一把汗，拿着挖虫草的小铲指了指周围的男人们说。

“没什么没什么，是看到我的卓嘎啦突然长大了，兴啊！”自己掏手帕抹了把脸，又恢复了她那慈祥、和蔼却有些沧桑的样。“去吧，跟你的哥哥们喝酒去，还要念经。”

萨珍家里人为她在寺庙里盖了一间小屋，从此，她不再跟家人挤在厨房里睡了。当然，家的萨珍，除了每个月的初一、十五等念经的日，平时还是要下山来帮家里活的。但她的生活跟我们同村的女孩比起来，已经好了很多。至少，她不再上山放牧，活少了家人也不再责怪她。

挖虫草是很累人的活。虫草很小，冒地面的草跟枯枝、草差不多，得趴在地上仔细辨认。一天下来，腰酸背疼，睛涩涩的很难受。这两年虫草越来越少，有时一天下来也找不到几。

“！”我蹦过去，一下俯在背上，伸手臂给她看，“好看吧，今天亲戚送给我的新衣服！”

藏婚（3）

“，你说好不好看嘛？”难得有新衣服穿，何况还是这么漂亮的衣服，我渴望着能得到的赞。于是扭着，把脸更近地贴到面前。

“我有什么办法呀？这些家伙，就像发情的驴一样，赶都赶不走！”我站了起来，腰酸痛酸痛的，于是使劲捶了两下。上山前阿妈不让我穿氆氇，非

“漂亮，我的卓嘎啦是最漂亮的姑娘！”总算看了我的新衣服一，只是她在说这话时，突然间哭了起来。

我飞快地旋佛堂，就坐在佛前的垫上，小窗中透些许光线洒在她沟壑纵横的脸上，几丝白发在光影里浮动着。她嘴微动，却并没有声音传，手中的经筒总是缓慢地、不慌不忙地转着。

西藏东有一个叫结的小村，我就生在这里。这是个盛产虫草的地方。记得小时候，常有汉族人拿大蒜来跟我们换虫草，一虫草换一大蒜。那时候挖虫草就是我们这些小孩童年玩的一游戏，我们都喜吃烤熟的大蒜，那辣辣的，有些刺鼻的味，至今还记忆犹新。大人们是不这活的，太累又不赚钱。当然，如果哪家吃得断粮了，大人们会上山去，要不了半个时辰，就会挖一袋虫草回来给孩们拿到河边洗净，用极少的油炒一炒，就是一盘香的菜了，吃了这菜，神特别好。

不知什么原因，近几年，虫草突然变成了无价之宝，一虫草少则二十多元，多则五六十元钱，我们便再也没吃过那略带味的“菜”，主要是舍不得吃啊！每年四月底到六月初，村周围的山上，到都是弯腰寻找虫草的人，村民们用虫草换托车、拖拉机，有的家还盖起了楼大院。

“，你怎么啦？怎么好端端的就哭了呢！”我忙不迭地抹去她角的泪。

上山挖虫草是我很愿意的活。同村的姑娘小伙们会互相约好，带着帐篷和糌粑等生活用品，在山上一住就是十天半个月的，没有家人的唠叨和促，日便变得特别愉快。

过！

我拍去袍上的尘土，正想去找时，见阿妈和嫂抱了一大堆闪闪发光的绸缎衣过来，要我试试，说是今天亲戚来时送的，看合不合。这些绸缎衣是我想都不敢想的，平时也只在小妹嫁时见过。我兴坏了，脱掉上厚重的袍，把那些柔的真丝长裙穿在上，毫无顾虑地笑着，转来转去让大家看。

萨珍是我最要好的妹，她十四岁那年生了一场大病，病好后父母就让她在村东的尼姑寺家了。我还记得她家那天跟我说：“这下好了，我再也不用嫁人，不用像其他女人那样服侍几个男人，一辈有不完的活！”萨珍披上绛红的袈裟，剃光了发，显得特别漂亮。从小我就喜绛红，总认为那是世界上最漂亮的颜，是属于神圣、贵的佛祖的颜。那晚，我要阿妈也让我家，却被阿爸臭骂了一顿。

转了一个圈，把阿爸的青稞酒端起来自己肚里。开心啊，突然间自己有了这么多漂亮衣服，真是开心极了！

“卓嘎啦，下来，念经！”扯过我的，让我坐在她面前。“我的卓嘎长大了啊，真长大了啊！”她摸着我的脸，喃喃地念着，对我的新衣服却看也不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