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他面苍白如灰，像害了一场大病，人问结果如何，他只一句：“险恶！险恶！”其他的话一句也不说。随从的人也支吾不肯详言，只说迷了路，又遇见了当年那只绿树灵。直到许多年以后，我舅舅才逐渐得知，他们是遇了一场比我舅舅他们的遭遇更为惊人的遭遇。这是后话。另外那一路兄弟却一去无音，他们等了好久好久，后来有几匹骆驼遍鳞伤地回来了（驼背上还剩有许多粮草），但人却一个也没回来。人们便知，他们是永远地石沉大海了。

现在，没话说了，的前言便成了此刻唯一的指南。当人们终于明白前的事实后，又哇的一声哭开了，认命吧，认命吧，这一切都是前世的因缘，来世的造化，今生此是再也别想回转家门了，他们将永永远远地在这地方圪蹴下去，牧放驼，开荒田，直至白发千古，老死沙场！……

就在人们哭得悕悕惶惶的当儿，那只多年不见的鼠红鸟，忽然又再次飞临旮旯城的上空，翼若凤凰彩羽，声若鹤鸣九皋，绕着人们往来盘飞，徘徊不绝。跟着，遥远的天边又飞来一群大雁，初呈一字形，渐呈人字形，最后又雨般散落于九井海周围，翩翩起舞，鸣声如歌。与此同时，九井海之中，又蓦然升起一大的彩虹，横贯长空，直通南天。整个野驼滩祥云笼罩，五彩缤纷，现了一神话般的壮丽景象……

“啊呵呵……啊呵呵……”人们惊喜地抬起泪，发了一阵莫名其妙的叫……

这是一个神奇的天相，这是一个辉煌的征兆！蓦地，那白蛤蟆团长冲人群，一边飞也似的朝海奔去，一边声嘶力竭地叫：“佛啊——佛啊——佛陀的圣光啊——”声若蟾啸天，带动起一片鼓噪蛙鸣。所有的男女老少顿如听见了一声千年佛唱，纷纷鱼贯城，齐奔九井海边，扑通相继跪倒，面朝彩虹，双手合十，念了一连串谁也听不清、谁也不明的经咒诞语……

天上红鸟作歌，地上群雁起舞，云涂五彩，沙泛金浪，满滩的野驴野野骆驼，亦被这雄奇大的景象所震撼，成群结队从远跑来，聚集于湖四周，长嘶短鸣，声传十里……这一奇异的景象持续了很久很久，所有的人畜鸟兽都沉浸在了一如梦如幻的痴迷之中……

一切都到了落石的时刻！一切都到了谜底揭穿的时刻！就在这五光十的大混沌中，那女忽如一个颜妖姬，披发仗剑，直奔山，“咯咯咯……”一阵快活大笑，俯瞰山下众生，发了一串动人心魄的呼号：“弟兄们——妹们——听着——全都听着——这是神在向我们招手啊，神在向我们发话啊！我们的苦难到了，我们的罪孽赎清了，我们再不是野人了，我们再不是无家可归了！我们不仅要在这地方安居乐业地活下去，我们还要建立自己的王国，拥自己的国王！我们将长生不老，永生不死，永乐万年！”

人群蓦然如同破了千年的噩梦，了万丈渊，大彻大悟，众志成城，万齐声发了一片山摇地动般的呐喊：“我们要建立自己的王国——我们要拥自己的国王！”

“轰隆隆……”天宇雷声响彻，万里戈瀚海涌，沙石窟，百姓万牲，冬虫夏草，驴骆驼，俱被这一片燎原野火般的虹光所吞没，所燃烧，所熔化……

胡驼外甥的讲述第二十六节（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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