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6年，王十千卖掉了积善堂的宅大院，并不过问吊死在门框上的二娘（大娘已死），只一人走上街，开始了他的乞丐生涯。他这时的形象，已与二十几年前王百万在半睡半醒中看到的那个乞丐一模一样。这时候，老财主当年梦梦见乞丐投胎的事已经传开来，于是，王十千所有的违背常理的行为都得到了最合理的解释，尽这解释充满迷信彩，但至今还有很大的说服力，相信这解释的人数，远远胜过相信十千是共产主义者的人数。

20我们应该谢山镇的百姓们，他们在王十千沦为乞丐之后，表现了足够的同情心。第一，他们没有拆除荒芜的小学堂里那些东倒西歪的房屋，为十千这个真佛保留了参悟人生的神圣殿堂。第二，只要十千乞讨上门，他们总是慷慨施舍。有一些靠王十千的变相馈赠而暴富的人家，甚至还在喜庆时刻送一些酒佳肴到姚先生住过的那间房屋里去，供十千享用。

“王疯”的名字就是从那时叫起来了。

后来，他懒得自己动手赌了，每天清晨，让长工们抬两箱银元，然后纠集一群穷孩来分拨打架。有时，他把银元奖给胜利者，有时把银元奖给失败者。得这些孩们不知该打赢还是该打输。看打架看腻了，他又组织呐喊比赛，他让孩们喊的号是：布尔什维克呵布尔什维克。谁喊得最响，赏钱最多，这是中国北方农村最早的共产主义宣传，布尔什维克的呐喊，震动着古老的土地。

以上的叙述，虽经传者加工，但基本上准确可信。不可信者是下面的描述：他坐在积善堂大门的门槛上，迷地观赏着、聆听着孩们的呐喊。那个拖着鼻涕的男孩，为了白的银元，拼着吃的力气，把布尔什维克喊，在连续不断的布尔什维克呐喊中，他的两扇大耳朵由频频抖动的小动作，发展成如舒如卷、忽开忽合、上窜下的大动作。每当他的耳朵角后，他枯瘦的脸上便漫卷着布尔什维克的赤旗，睛里放迷人的光彩。那些远远地站在后边等待着帮儿拿钱的男人们，都异常动地看着这个非凡的人，都恍惚如在梦境中观看一个显真面目的天神。

十千在院里应该是毫无作为的，我想，在关键时刻，他一定想起了姚先生的一切。姚先生搓他的耳朵时带给他的愉悦是灵与的双重愉悦，这愉悦的现需要的条件已经随着姚先生的死去而消逝了，院里的一切，都无法使十千重获这双重愉悦。所以，十千沉溺在赌博中而没有沉溺在女中。

地猜测，这个在山镇一带传不衰的异人王十千究竟是个什么人，恐怕永远是个谜语。除了他有两只大耳朵是确切的，除了他经常独自一人呼喊布尔什维克等等事实是可以相信的之外，别的我们只能猜测，继续往下猜测。

19积善堂十八岁的新主人回到山镇，创造了一段充满奇异彩的新生活。他继续赌，输了他哈哈大笑，赢了他满面愁容，把赢的钱四掷，嘴里骂：“王八，赖人，不算数，不算数。”这反常的心理是山人无法理解的。据老人们讲，王十千的赌博不分地和对手，有一个小孩在街上碰到他，说：“王十千，赌一场？”他立刻响应，说：“怎么赌？”孩说：“你猜我手里有什么？”十千说：“你手里有十匹大骡！”小孩一张手，说：“输了输了，我手里什么也没有。”十千就说：“让你爹去积善堂拉骡吧！”孩的爹自然不会真去拉骡，王十千却吩咐长工把骡送去了。说起这件事，当日的目击者里放着光彩。好像又重睹了十匹油光光的大骡拴到那穷孩家里的情景一样。

十千慷慨地把城里的产业拱手送给小妈，然后打回山，他的小妈变卖了房产，远嫁他乡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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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卖地，输钱，再卖，再输，山镇其实早在三十年代初期就行了一场共产主义运动，这场运动的后果是数千的一个大镇没有一真正的贫农，王十千用赌的方式，在山镇均了贫富，实现了耕者有其田。

百万死后，我想王十千不会有丝毫悲痛之。资料证明，十千在百万的灵堂上就聚众赌起来，一夜输了半个绸布庄，如果不是百万的小妾前来求情，积善堂在县城里的产业用不了三天就会输光。

“王神仙”由此得名。

老人们都说王百万是被王十千活活气死的，是不是如此无据可查。有据可查的是：为制止王十千滥赌，王百万钱买通了警察局，将王十千抓班房关了三个月。王十千狱后，继续赌。气得王百万捶长叹：天意呵天意！

十千沦为乞丐的第一夜投宿的当然是那间神圣殿堂。他在那里得到的安和幸福是我们无法想象的。在那个夜里，当山镇的千家万为这个人叹息时，他却沉浸在最好的觉里享受。如果要描述，又只好假想，因为谁

红耳朵（1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