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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部分阅读(3/4)

码还要半个小时。护士问:您去看看?姑说:看不看都一样。你要烟尽,这里不是协和医院。姑跟女护士了产房。女护士关门时,使劲看了我一。我立即掏一支烟燃。

怯怯地问我:狐狸真能变成媳妇?我想了想,说:也许吧。妻说:你门在外,可要当心。我。那只苍蝇正在奋力冲撞玻璃。

窗外的光线似乎暗淡一些,玉米林里打围的汉们又面北过来,看不清眉,只依稀分辨一些长的或是圆的。人的喊叫声有些疲乏,狗的叫声却比适才犷嘹亮。东西向的公路上,有一台灰绿的手扶拖拉机噗噗地叫着疯跑,朝天的烟筒里吐着一圈圈白烟,开车的人面忽喇忽喇地炽目的白光。又过了一辆车,一匹拉着长,一驾着辕,车上载着乌黑的东西,也许是煤:腚上亮亮地泛着光,也许是汗,也许是膘。蹄夸张地抬起很蹄不离地面,不是在走,而是在动,凭着经验,我看到了黑那两支大结实的犄角。一辆鲜红托车,骑着两个人,一个男一个女,女的搂住男的腰,像兔一样在路上蹦,超了车,又超了手扶拖拉机,嗵嗵嗵嗵直劲响,把整个世界都震动了。

姑和那个女护士从产房里来。姑说:你翻开书看看吧,大概在五十八页上,要不是我认识她公公,我就给她一顿臭骂。姑不知要骂谁。女护士走到我面前……她的脸粉嘟嘟的,委实得灵活,一溜刘海盖住额,连眉都看不见……我慌忙站起来,退到墙角上,让她的位来,我说:对不起。她说:没事,您只坐着。我哪里还好意思再坐,见女护士的手伸到我的下,拉开了一个屉。她的手小巧玲珑,糙,指上爆着一圈圈的白。她的手努力表演着,张得颤抖。打狐狸呀!很远的南方飘来喊声。手红了又白,白了又红,我想象着她的脸,她的脸就印在手上。手在屉里躲躲藏藏,像一只小耗屉里绿绿,书并不多,有两颗翠绿的玻璃球在骨碌碌动。女护士的胳膊上生着纤弱如丝的黄。打狐狸呀!她总算把一本书从屉里提来。书脊上贴着胶布,破碎的封面上也贴着胶布,我看到那是一本《妇产科教程》。姑说:也许是六十八页,我记不清了,你翻开看看。女护士翻书,翻动书页哗哗响。说:老师,跟您说的一样。姑说:好吗?

喊打狐狸声和狗叫声沉默了几分钟,又忽然觉悟般地大响起来,二十几个汉散在玉米林里,怎么数也数不全。姑骂一声,又问我:你信不信,我真的见过狐狸炼丹。妻说:姑,你别说,俺害怕。姑说:怕什么!妻说:您说吧,俺不怕。姑说:也不过是十几年前事,十几年前,人比现在少多了。三年困难,全公社生了七个孩,死了四个。那会儿人少,荒地也多,路也少。有一天夜里,我去王坝接生,接完生就是后半夜了,天黑得伸手不见五指。那个小伙说:姑,我送你回家吧。我说:不用,你快回去照顾你媳妇。他还是要送我,我说:没事,我走惯了夜路,什么都不怕。那个小伙回去了。一村,我心里就怯生生的,那个天,没死没活地黑,现在本就没有那么黑的天。我摸索着路走,听着路两边的粱叶哗哗地响,象有人摇的,一串串的脚步声跟在我后,还有哞嗤哞嗤的气声。路越走越不平坦,糟糟的细草缠着我的绒绒的尾扫着我的脸。我的一炸一炸的,发都支楞起来了。我知毁了。碰上邪了。你大爷爷给我说过这情景,我原来也不信,这下信了。我走不动了,在地上,听着四面八方的风响,勾儿嘎儿的鸟叫,叽叽咕咕的人语,心里想:今日算完了。坐了半天,又想,不就是个死吗?半辈人啦,活着没味,死了也利索,想着想着胆就壮了,我大叫:邪鬼祟,有本事就使吧,你姑连死都不怕。我这一声吼不打见着远远地过来一火光,停在离我几十步远的地方,叭嘎叭嘎地响一阵,就看到有一颗碗大的火球慢慢地升起来,升到五六米的光景,在空中停停,又慢慢落下。连升三次,那火球就在空中舞起来,像两个孩在抛球,划一红线,又一红线。那个球发不刺的红光;照清了我前的一片绿草……好久好久,火球没了,我模模糊糊地看到一个狐狸了一下相,接着一溜火线走了。这时,黑雾散了,我看到了满天星星和遍地的坟,我被邪到老墓田里了……从河对面传来了你大爷爷喊我的声音……你大爷爷那时还活着,我去给人家看病,他就拄着拐在河堤上等我……你还不信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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