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儿哭着说：我要找俺娘……

我说：娘，你一个人先回吧。

娘走了。

女儿怯怯地看着我，说：我要找俺娘。

我说：你别哭，你会气球吗？来，给爸爸看。

女儿鼓起腮帮气球，气球膨胀起来。女儿一换气，气球随着瘪了。

我说：爸爸给你起来，好吗？

她。

我从姑的屉里找一线，把女儿的气球在嘴，用力一，气球胀大，又，又，气球端变薄，变亮，红被淡了，白了。气球胀到排球大时，我屏住气，腾手来，用线扎住了气球嘴。我把气球还给女儿。

我说：你怕爸爸吗？你恨爸爸吗？

女儿莫名其妙地看着我。产房的门开了。

产房门一开，女儿就叫一声娘，接着她在我怀里挣扎着，用气球敲着我的，敲得我的鼻酸麻，敲得气球嘭嘭地响。她哭叫着：娘……我要找俺娘……

女儿的娘还在产床上躺着，苍白一团，安护士帮助她穿衣。女儿的气球打得我嘭嘭响，在短暂的几秒钟里，我看到了那些奇形怪状的械，竟与我想像的一模一样。产房门大开着，妻在产床上召唤女儿，她满脸泪。我放下女儿。女儿擎着红气球，扑到了妻边。我在那面镜里，看到了我的脸。我立即逃离我的脸。

窗外是一个紫红的世界。

那架通红的大飞机无声无息地从东边扑了过来，直冲着医院前这片草地，直对着我的。飞机像个醉汉。飞机的翅膀着血一样的光……

木匠和狗（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