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只睛里都噗噗噜噜地泪来。“骡”给夹在中间，对这个笑笑，对那个笑笑，像孙一样。

吾不是傻瓜，对不对，咱知趣，吾说：“骡”，吾走了，个空儿去趟密东北乡吧，乡亲们想你！“骡”站起来，说：“也好，你住在什么地方？赶明儿我去看你。”不待吾回答，四层就蹿起来，扯着嗓喊：别走，吕骡，你这个臭氓，当着你的乡亲的面把你的丑事儿抖落抖落吧。你骗了我，又找了一个女妖。那女妖更不省事，端起酒杯就把酒泼到女记者脸上了。两个女人哇的一声叫，打成一堆，互相揪发，互相抓脸，互相扇耳光，打成了一堆，在地上，幸亏有地毯，跌不坏。“骡”喊着：够了！够了！你们饶了我吧！

两个女人打累了，从地毯上爬起来，脸上都是血，发都披散着，衣裳都撕了，都了，都哭着骂骂着哭。哭够了骂够了，女记者拎起衣裳，说：大金牙，回密东北乡去好好宣传他！她还对那女妖说：“告诉你吧！别得意，他从小就是氓，你早晚也要被他涮了！”女记者走了。女妖也拎起衣裳，说：告诉你，我怀两个月了，你别想让我去产！你连想都别想！

两个女人走了。“骡”双手抱着，好久好久不动，好久好久不吭气。我看着他那样心里好不难过，原来他也不容易。我想劝劝他，又狗吃泰山无下嘴。我说：“骡”，回家乡去看看吧，刘书记前年就死了，骆驼也死了，在家时你还是个小孩，小孩谁不荒唐事？现在你给家乡争了光彩，大家都盼着你回去呢！

他呜呜地哭起来，双手抱着，像个小孩儿一样。他哭了半天，不哭了，他说：我真不该唱什么鬼歌，真恨爹娘生了我个男人，我是个男人所以我连连倒霉，总有一天……

你的行为使我们恐惧（13）

他说：你们听过我唱的歌吗？我说：听过听过，大人小孩都听过。他说：县里领导来信请我回去唱歌，我要回去，上就回去。他说：“大金牙”，今晚的事你回去千万别跟同学们说。我说：不说不说。他说：回去后我要到剧场里演唱，到时你们都去给我捧场。

“骡”上就要回来了。

一辆红白两的面包车把我们拉了县城，面包车跑得沙沙沙一溜黄风，坐垫儿得不安宁。“大金牙”、“黄”、“耗”、“老婆”、“”……“狼”的学生挤满了车。一个留着小平的说：“吕乐之同志委托我来接你们看他演，他正陪着县长和副市长吃饭。他说请你们原谅他。”

我们想，你也太客气了。你现在是何等人，请我们坐面包车已经让我们心里蹦不安，怎么敢劳动你亲自来接我们。车里有收音机或是录音机，机开放着，满车里都是你的歌声，得我们乎乎，半痴半醉。

车快得连路边的树都倒了，差一撞死一条白狗。他的歌声在车里盘旋———十八的大把兵当———这歌儿传在密东北乡大人小孩都会唱。我们一起骑在上唱过———当兵就吃粮———大米饭白菜汤———馋也么馋得慌———又差压死一只芦老母，它叫着飞上了树———当兵先铰成二刀———过腚的大辫咔嚓剪掉了———腰扎带———肩扛三八枪———披黄大氅———车碰死一只麻雀———当兵去打仗打仗不怕死———两个营的八路埋伏在大桥西———正晌时接了火———打死了小日本一百还要多———撇下了一百多尽是好家伙———战斗胜利了———同志们好快活———车县城，满街都是车，十分闹———同志们好快活———拐了一个大院，那留平的说到了县政府了———同志们好快活———同志们好快活。

我们着下了车，就看到瘦瘦的“骡”陪着两个大向我们走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