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先生便用个大纸箱装了，借着黑夜的掩护，将这些月饼搁在垃圾房旁边。

第二天去买早，堂里人声鼎沸，说垃圾房旁边死了个十二三岁的孩，这会儿公安还在勘查现场。

贵先生平生没有见过死人，十分好奇，便赶去围观。

孩躺在地上，脸无血四肢僵，正是那个与老人争抢垃圾的孩。

贵先生禁不住悲从中来，怎么会就死了呢？昨晚还在想他指不定多兴哩。看旁边装月饼的大纸箱已经不见了，难这孩连见都没见到那箱月饼就死了？

上班后，参加信贷科每周一次的工作会议。

商淇科长迟到，大家就坐在会议室很烈地讨论一个问题：那个垃圾房应不应该拆掉？

住在附近的人家很害怕，决要求拆掉。

拆掉后去哪里倒垃圾呢？有人建议换个地方重建，然而哪一家都不肯将垃圾房建在自家旁边。

分乡镇企业的信贷员金煌说，行政和工会为此事争吵起来了。

行政不同意拆，工会烈要求拆。行政归吉离副行长分，工会归护生副行长分，两个副行长也是意见不统一，便请光震行长定夺。

光震行长同意吉离副行长的意见，都是无神论者还怕什么死人！唐莲副行长却决支持护生副行长的意见，认为不能不考虑职工的情绪，夜半三更想到旁边死过人能不害怕吗？

一伙人正议论得火朝天，商淇科长来了，说正好要讨论这件事。

工会刚来电话叫发扬民主，广泛征求意见，究竟垃圾房拆还是不拆？

如此一来讨论就更加烈了，人人都有自己的理，互不相让。

信贷科二十多个人，每周开一次会本来就缺乏实质内容。难得找到个共同关心的话题，因此一讨论就是半天，而且还没有形成相对集中的意见。于是商淇科长说，明天上午继续讨论。

明天上午重新集中在一起。

分服装企业的信贷员至善先报告个消息，那孩是被一个捡垃圾的老人打死的，为了争抢一箱月饼。现在公安已经逮住凶手，那孩的家人也找到了，明天就火化。

贵先生借故走访客赶去火葬场。

一路上他的睛泪又。他怎么也没有想到一箱月饼断送了孩一条命，那个老人的命怕也是保不住了。

他要去向孩默默说一声“对不起！”

十二三岁的生命就这样夭折了，孩的亲人将悲痛成什么样？同样为父母所生，为什么生命的贵贱是如此悬殊！

贵先生从来没有去过火葬场。他想象应该有个灵堂，有一群亲人在对着孩的骨灰悲痛绝地哭嚎，他们有不尽的泪，椎心泣血地呼唤亡人……

但是找遍殡仪馆也不见一个孩的灵堂。

有人告诉他，化尸炉旁边倒是有个姑娘抱着个孩的骨灰盒在那里发呆。

贵先生在他人指引下找过去，却见安之丙坐在一张泥凳上。贵先生万分惊讶地叫了一声，之丙姑娘面无表情，挣扎一丝苦笑来。

贵先生问她为什么呆在这里，她说弟弟跟人抢一箱月饼被打死了。

贵先生泪夺眶而，怕勾起她哭，忍着别过脸去。

问她为什么还要呆在这里？她说带的钱不够，正在想办法。贵先生问什么钱，之丙姑娘说火葬场要收的钱。贵先生愤愤然说：

“打死了人还要死者家里掏钱火化，不要这堆骨灰好啦！”

之丙姑娘抱骨灰盒：

“这可是我弟弟的一条命呀……”

说着失声痛哭。

贵先生陪着掉泪，也不掩饰，任由泪淌。之丙姑娘见此情景反倒来劝他：

“像我们经受的苦难多了，心都磨得糙了，我们自己会住的。”

贵先生哽咽着说：

“是我害你弟弟的。”

他断断续续将前因后果说了一遍。之丙姑娘说：

“怎么怪得上你呢？放宽心吧，我们不怪你，怪弟弟只有这个命。”

九黑幕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