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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部分阅读(2/7)

茶客们说年盛卿是个怪,腊梅却是一个天生的近乎楷模的茶馆老板娘,风、直与嘴永远都在跑动,这么可的茶馆老板娘上哪儿去找呢?从前那些汽弥漫茶香浮动的日,懒散而享乐的茶客们在桥边茶馆里济济一堂,听一男一女两个过气的评弹艺人拍响惊堂木,一把月琴一把琵琶,《长生堂》或者《林冲夜奔》,暗哑的嗓音失却了华丽和亢,却保留着柔婉的韵味。茶客们在击节赞叹之余注意到年盛卿夫妇不同的表现,原先酷评弹的年盛卿看来真的仇视任何声音了,他着耳朵坐在角落里读报纸,他指着报纸对腊梅说,又死了人,京广铁路火车轨,死了三百多人。腊梅却听不见男人的声音,她的睛直勾勾地盯住两个评弹艺人——主要是盯住那个张先生,忽然亮了,忽然又黯淡了。最后她的目光便像一泓多情的秋泼在张先生脸上了。你唱得多好,我的心都碎了。腊梅扯住张先生的长袍说,以后天天来吧,我们这里得起钱的。张先生大概是见惯了这老板娘的,他朝腊梅作了个揖说,多谢老板娘的捧场,腊梅等着他的下文,张先生却不说话了,只是轻抱双拳,又朝她作一个揖。背着月琴笑盈盈地离去了。腊梅倚门眺望两个艺人的背影,嘴里哔哔剥剥地咬着她的手指甲,涂过蔻丹的红指甲咬断了好几片,腊梅突然醒过神来,让他们天天来还不肯,搭的什么架?腊梅怅然地问一个老茶客,张先生怕我们付不钱吗?那个老茶客似乎谙艺人之,他说,不是钱的事,是面上的事,这过气的艺人跑茶馆是家里揭不开锅了,他们要钱也要面,来是会来的,就是不会天天都来。腊梅恍然大悟,嗤嗤地笑着说一句很难听的话,了婊还要立牌坊呀?

腊梅就是那无所掩藏的女人,所以那年天她对张先生的迷恋被茶客们广泛地察觉,在一礼拜一次的堂会上,腊梅看张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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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四季茶客盈门,桥边茶馆的生意一直是很红火的。在那件事情发生之前,年盛卿的女人腊梅独挡茶馆门面。茶客们很少有知腊梅的姓名和年龄的,都跟着别人这么喊她,腊梅,泡一壶新茶来,腊梅,我走了,明天再来。腊梅是续弦。年盛卿娶过两个妻,一个过门没几天,回娘家的时候过铁路给火车撞死了。第二个了茶馆老板娘,很贤惠也很灵巧,但肚慢慢地凸来,起初人们都以为是怀,后来听说不是怀,是肚里长一个大瘤。第二任老板娘了手术后就没能走市立医院。年盛卿的婚姻现过一个很大的空白,在那段失去女人的短暂的鳏夫生涯中,他从一个油的满嘴脏话的茶馆主人摇一变,变成一个沉默的郁郁寡的男人。茶客们记得有一天当他们在议论女人房形状时,年盛卿突然像锅上的蚂蚁在窗前来回踱步,我受不了啦,我不要听,我要找样东西把耳朵堵住。年盛卿在盛放茶叶的柜里乒乒乓乓地翻找着,最后匆匆地跑到楼上。当他再次现在众人面前时,耳朵上已经了那副灰灯芯绒的耳朵,茶馆里爆发一阵哄堂大笑,而年盛卿若无其事地走到老虎灶旁,用木勺把大铁锅里的沸鹤嘴壶里,人们难以忘记他当时的表情,我不要听,我不想听了,年盛卿喃喃自语,他的面富有节律地搐着,神黯淡漠然,边的微笑义不明,那恰恰是人们印象中怪人的表情。人们曾经认为怪人年盛卿将不思婚娶,但是好事的媒人又把老西门的腊梅领到茶馆来了。那是一个夏日午后,腊梅站在茶馆临街的长窗外,穿一件红白底旗袍,衣襟上别着两朵白兰,她朝桥边茶馆楼上楼下里里外外地巡望着,一双杏顾盼生辉。而年盛卿也把探到窗外,朝外面的女人望了一望,神情木然。媒人说,怎么样?年盛卿说,什么怎么样?看见了,是个女的。媒人又说,你再看一,长得多漂亮,你是得上的。年盛卿的便再次探去,朝外面再望了一望,他说,是漂亮,得上。媒人急切地说,到底怎么样?年盛卿捂着他的耳朵呆呆地想了一会儿,突然发一声短促的莫名其妙的笑声,随便,我随便,他对媒人说,反正我着耳朵

腊梅了茶馆的老板娘,她后来坦率地向熟识的茶客披她的心迹,我哪儿是看上那个怪?我是看上了这个茶馆。腊梅说,你们不知我这个人,我这个人就是闹,爹娘从小就骂我,说我多嘴多往人前凑,以后嫁到茶馆里去吧,哈哈,没想到让他们说中了,真的嫁到茶馆里去啦。有人居心叵测地问腊梅,都说年盛卿命克妻,你就不怕他再克了你?腊梅莞尔一笑,挥了挥手说,他克妻,我克夫,到底谁克谁还不知呢?

。假如你见多了这东西或许就不觉得古怪了,只是一些年幼的孩童往往被年盛卿的背影吓了一,慌慌张张地跑上桥去问他们的母亲,茶馆楼上那个人,那个人是人还是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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