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的房在西风和鼠爪下不停颤动，最后一阵响，我们的房像枝上朵一样倾颓下来，房塌了。这个梦后来一直萦绕在母亲和小飞蛾的记忆里。

“搬家吧。”母亲对父亲说，她的窝发黑，神情还带着昨夜梦中的恐惧，“大概是应该搬家了吧。”

“……”父亲就着一碟生米喝酒。苍老的父亲几乎成了家中的泥菩萨，他不说话。父亲还未老的时候就是一个糊涂而善良的老酒鬼了。去年秋天我站在城西新村的新居窗前玻璃。当玻璃上的灰尘泥垢被净后，我惊喜地发现以后我可以天天凭窗眺望城市全景，眺望环绕我们的房。我相信自己是一个未被发现的建筑学家，我相信我凝视城市屋的目光已经超越了历史和时空。房，大的低矮的房，丽的丑陋的房，你们众人居住的房，我多么你们这些房！我站在窗前可以看见城西新村的那个雄伟的占地三百平方米的垃圾堆，在夕的余辉下垃圾堆升腾起紫金的烟霭，城西庞杂的建筑群都笼罩其中，透一无比新鲜的泽，刚栽下的杨树苗沿着楼群的廓组成一条单薄的绿线，能看见稀疏的树着，他说，盗？我怎么盗了？我盗你什么了？没骂你，谁是盗就骂谁。桃说。

千勇嘿地一笑，他朝桃了一个泼的动作，吓吓你，千勇收回了吊桶说，我劝你不懂就不要说，杀人放火拦路抢动的人叫盗，我怎么是盗？

别跟我来说话，桃说，我要磨玉石，我不想跟你说话。磨玉石？磨玉石什么？千勇说。

我不想告诉你。桃说。

什么玉石？拿过来给我看看，千勇说这句话的时候手已经伸过去抢了，但他没想到桃捷地甩开了他的手，桃的一双乌黑的睛愤怒地盯着千勇。

盗，盗。桃尖声喊。

你骂我什么？你敢再骂一遍？

盗，你就是盗。桃跺着脚喊。

好，我让你骂，千勇冷笑着拎起那桶井，猛地朝桃上泼去，接着他听见女孩的一声惊叫，女孩僵立在井台上，满脸惊恐地看看他。千勇看见迅疾地濡了女孩的白底蓝的小背心，女孩上浑圆的曲线廓兀然暴在他前。在短暂的沉默之中，桃突然叉双手遮住了，而千勇的蛮横肆意的表情也变得慌，他很快移开了视线。桃后来就那样遮住往她家跑，桃一边哭着一边骂，盗，不要脸的盗。有人从屋里冲来朝井台这里看，看见千勇正在吊桶里洗脚，千勇的脸上浮一丝茫然，一丝窘迫。盗就盗吧，千勇自言自语地说，我就是盗，是盗又怎么样？桃家的大人无疑要来告状，话说得很难听，千勇的母亲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掩面啜泣，我拿这个孩也没办法了，哪天等他犯下罪，脆送他去监牢吧。民丰里的十一人家相互间即使心存芥，面上也是很客气的，千勇的母亲就是觉得面上下不来，摊上这么个儿，她在妇女们中间丢尽了面，在妇女们炫耀自己的儿女如何孝顺如何上的时候，千勇的母亲便无地自容。为了弥补一儿在桃家人那里的恶劣印象，她了半篮荠菜香和馅的馄饨，让千勇给桃送去，但千勇却不肯。千勇说，给她家送馄饨？为什么？送给她家我吃什么？母亲说，你够吃了，我留了两碗。

千勇说，不够，我要吃三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