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糊涂了？不就是学鸟叫学飞机火车叫吗？眉君说着转向苗阿姨，金桥这个人很特别的，他主要擅长学别人说话，学活人说话不是比学动火车什么更难吗？我主要学一些外界大人的言行举止，也没什么了不起的。金桥说。那是摹仿，那不叫技。苗阿姨说。

阿姨的形象与记忆中那个女演员已经风不相及，一个圆的中年妇女，腰间束着一条宽带，白灯笼的底在地板上刷刷地拖过，苗阿姨看上去威风凛凛，金桥下意识地盯着她的脚，她的脚上现在穿着普通的黑布鞋，而且是趿拉着。就是你？苗阿姨无疑是属于那朗的快人快语的妇女，她的目光毫不遮掩地研究着金桥的形和面容，你长得跟小宋有相像，苗阿姨笑了一声说，练了没准能接小宋的班。就是他，眉君过去亲地挽住苗阿姨的手，她向金桥丢了个说，他就是金桥，从小就杂技，苗阿姨你随便考考他吧。你随便考考我吧，我会空翻、侧手翻，还会变一些小术。金桥有局促地瞟了练功房里的那群男女，他一边脱下半的西装一边对苗阿姨解释，我翻得不如他们好，不过，先翻一个空翻给你看看吧。

请等一会儿。金桥对苗阿姨了个稍安毋躁的手势，他尽量让自己显得镇静地说，我知技表演一半靠的是麦克风，不过我不懂为什么一定要学那些动学那些火车船呢？你也可以学阅兵式大合唱或者批判会什么的，不过那都是难度，估计你也不会，你只要学一次动叫，再学一次火车站就可以了，让我来听听你的声音和技巧。金桥犹豫了一会儿，他先凭借想像模拟了火车站的所有声音，鸣笛、刹车、排汽，金桥觉得他的和因为用力过度而痉挛起来，他等待着听者的反应，但苗阿姨和眉君都没什么反应。他听见苗阿姨咳嗽了一声，然后她说，好像听不来是火车站的声音。

那你想学什么？眉君的两蛾眉生气地拧了起来，她说，那就学狗叫，学狗叫你总会吧？

都是嘴上的功夫，学人叫不比学动叫更好玩吗？眉君说。不，不要学人叫，要学鸟叫、叫、狗叫，不是一只鸟一只一只狗在叫，要学一群鸟一群一群狗叫，那才叫技。我们团的技演员小宋生病了，我们要找人替他的节目，苗阿姨连珠炮似地说完这番话，朝练功房里的一个男演员喊，小王，你把麦克风给我准备好。

那就学叫，学农村里的打鸣，此起彼伏的声音。不学打鸣，金桥挥了挥手说。

金桥猛地回过怒视着眉君，他的涨红了的脸颊和一抹冷笑说明他受到了一次严重的伤害。在一阵令人难堪的沉默后，金桥恢复了一贯的风度，他把麦克风递还给苗阿姨，是个误会，金桥说，不过见到你我很荣幸，你的脚曾经给我留下非常神奇好的印象。金桥独自走了杂技团的门，外面的小雨刚刚停歇，布市街一带的天更加显得而清新，金桥张大嘴呼着雨后的空气，他仍然在追想技、狗叫和人格之间的关系，或许眉君认为学狗叫只是为了达到调动工作的目的？恰恰是这些善良、情而追求效率的人们，容易在乐善好施中忽略了他人的尊严。还有什么比尊严更重要呢？金桥对自己的表现到满意，他小心地绕过地上的一潭积，看见中的那个倒影依旧衣冠楚楚，金桥想这一切都是因为他维护了自己的尊严，一个贵骄傲的人，他的影比他更伟岸，一个卑微猥琐的人，他的影便是一只过街的老鼠，这句至理名言好像来自老焦的日记。金桥走去好几米远，突然觉得丢了什么，是雨伞？不是雨伞，是眉君，是眉君那只温纤小的手。我怎么丢下她一个人走了？这未免太无礼太鲁了。金桥拍了拍额自责着，金桥回过来，恰巧看见眉君气冲冲地跑杂技团大门，眉君抓着雨伞朝金桥这边指戳着，嘴里喊着，金桥，你是个白痴，永远别来找我了，你只在联厂呆着，别再来找我，你只跟猪呆在一起！失恋的人在天的鸟语香中也是萎靡不振的，即使金桥也不能免俗。四月里一家芭舞团到我们这个城市演，那些雅艺术的人们都前往捧场了。《胡桃夹》以后是幕间休息，我看见金桥一个人低着往剧场外走，那时候我还不知金桥和眉君的情现了危机，我问他眉君为什么没来，金桥像个西方人一样地耸了耸肩，他给我看他手心里的两张票，一张撕了，一张是完整的，这便是金桥蓄的回答了

不要空翻，苗阿姨制止了金桥；她说，眉君说你会技，我让人找个麦克风来，你表演给我看看。

不学麻雀。金桥沮丧地着他的。

技？什么技？金桥木然地看了看眉君，他猜不眉君是怎么向苗阿姨推荐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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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动叫呢，眉君在一旁提醒金桥说，金桥你学一群麻雀在树上叫，肯定学得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