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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部分阅读(7/7)

张空床上打着玩儿。

这个病房总共有三张床、三个小斗桌、三把油漆磨光的木靠背椅、两个锈迹斑斑的将近两米长的大号氧气钢瓶。病房里的地面比大厅净,墙比厕所净,只有少许的斑血迹、痰块儿和苍蝇屎,不过好像都是陈年的,沾的很结实的样,比墙上起的白涂料绝对贴的牢靠。

另外两张床上各躺了一个老人。一个是位胖大老太太,有四层下,几乎要把床压垮;一个是位瘦小枯的小老太太,半躺在床上,好像是装在礼品盒里的一截老山参。这两个病人有气无力的躺着。给他们陪床的妇女彼此倒聊得闹三光。

两个小孩儿也不知是她们谁的,这会儿又开始玩儿摔跤了,“我当爹,你当妈!开始!”大儿的男孩儿骑在小丫上,上下甩着自己的

“你给我死下来!”胖老太的陪床大婶儿起过去,揪住男孩儿的耳朵把他拽下来。

看单的表情,好像是自己到了火星。

找错门了?没错,这是七病房啊,那张空床就是14床呀!

我上前一步,“大,14床的病人呢?”

这个穿着黑布棉坎肩儿的大婶儿扭看看我,“拉家去了!”

哈哈,难真是好了,真是和单开玩笑!

我惊喜地问,“她院了?”

大婶儿恼怒地瞪我一,“拉到太平家(间)去了!”

一回,发现单已经摊在地上,哭的没了形。

十分钟后,我扶着单找到了那个缩在医院角落的太平间。

所谓的太平间,实际上就是靠近医院后门的一个独立小院。破烂的砖墙,里面一大间的平房,门尚好,窗很小,玻璃全用三合板代替。那个小院里已经黑压压蹲了一地人。看穿都像是农村的,单的小姨站在院门后站着一个的中年人,神态腼腆、谦卑,估计是单的姨夫。

小姨一看见单上哭着过来,两个人哭成一团,“今天早上走的,你婆没受罪!……”她姨夫带我走到一边儿,示意我和他一块儿蹲下,然后又递了纸烟给我,低沉、沙哑的嗓音中带着慨,“老婆儿可争气!”

我有不太理解“争气”这个词用在这儿是什么意思。

她姨夫狠狠地烟,“老婆儿争气啊,走得及时!再拖两天就得卖房了。只要一去——”他指指那座病房大楼,“不脱层不来。”然后,他压低声音对我说,“可别跟姣姣说,老婆儿原来还自己藏过二十多片安眠药。她有失眠,大夫给她开的有安眠药。谁知老婆儿自己又偷偷藏了不少。幸亏被她姨发现了。这都没敢跟姣姣说。唉,这老婆儿,好人啊!其实平常已经够争气了,啥贵药都不让用,啥便宜挑啥,……”

那一天,蹲在那一小片坑坑洼洼的泥地上,我了解到了另一方式的“争气”!

虽然,这方式的“争气”让我觉得有憋气。

可是,那个、牙齿黄、长的汉说起这个词的时候,却带了些许悲壮。只是,他自己丝毫没有觉察罢了。

这个外表毫不起的朴实男在我面前表着悲伤的庆幸:人虽然“亡”了一个,还好,家没有“破”。这都要归功于那个“及时”死去的“老婆儿”的“争气”。

我不知该如何回应他的这庆幸。

也许,这庆幸本就是一个无法回答的难题。

我没有准备在那个小县城长待,第二天还要上班,并且,这后续的事情也太庞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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