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吁一气，在了豹垫上。半晌，黄特派员才有气无力地对土司笑笑，说：“我没有银送给你，就送你一副字吧。”

他把那张墨迹淋漓的纸在地毯上铺开，朗声念：风猎猎动旌，玉帐分弓虏营。

已收麦其云间戍，更夺汪波雷外城。

麦其土司不懂诗词，更何况这诗是用他所不懂的异族文字写的。但他还是躬一躬，了谢，并立即想到要把这张字纸挂在这间客房里，叫每一个客人都知政府和以前的皇帝一样是支持麦其家族的。客房里还有一块前清皇帝亲赐的御匾，上书四个大字：“导化群番”。

现在，黄特派员就端坐在那几个金闪闪的大字下面。炉里印度香气味烈，沉闷。

麦其土司说：“叫我怎么谢政府和特派员呢？”

黄特派员就说：“我本人是什么都不会要你的，政府也只有一小小的要求。”说着便叫人取来一只袋。黄特派员不只人瘦，还生着一双手掌很小，手指却很长的手。就是这只手，伸布袋里抓一把灰细小的。父亲不知那是什么。黄特派员一松手，那些就沙沙地从他指里漏回到袋里。

土司问是什么东西。黄特派员问土司，这么广大的土地都粮能吃完吗？

说到粮气氛立即变得十分亲切了。父亲说，每年都有一批粮在仓库里霉烂呢。

“我知，你的寨里满是这味。”

我这才明白每年天里弥漫在官寨里的甘甜味，竟是粮悄然腐烂的味。

黄特派员又问：“你们的银也像粮一样多吗？

多到在仓库里慢慢烂掉也没有人心疼？“

“银是不会嫌多的，银不会腐烂。”

“那就好办了，我们不要你的银。只要你们下这些东西，收成我们会用银来买。你就用刚夺下来的几个寨那么宽的土地来就够了。”

土司这才想到问：“这是什么东西？”

“就是我经常享用的大烟，非常值钱。”

麦其土司长吐一气，满答应了。

黄特派员走了。他对父亲说：“我们秋天再见吧。”

他把一雕细刻的鸦片烟赠给了土司太太。母亲对此到十分不安，她问侍女卓玛：“特派员为什么不把这东西送给土司？”

卓玛说：“是不是他上你了，说到底太太也是个汉人嘛。”

土司太太并不因为下人的嚣张而生气。她忧心冲冲地说：“我就是怕土司这样想啊。”

卓玛冷冷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