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年，好运总在麦其土司这边。今年的天气一秋就比往年和。霜冻没有在通常的日现。后来，玉米都熟透了，霜还不下。老百姓都说，该下一霜了。

书记官当时就把我这句话记下了。因此，我知自己这句话没有说错。麦其家大了，凭借武力向别的土司发动过几次攻。如果这个过程不停顿地行下去。

在此之前，大少爷总是说：“看着吧，下得那么迟，不等玉米成熟，霜冻就要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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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熟的玉米经一霜，吃起来会有一甜味。对于没有什么菜佐饭的百姓们，玉米里有没有这么一甜味比较重要，有那一甘甜，他们会觉得生活还是好的，土司还是值得拥的。父亲叫门喇嘛作法下霜。

21。聪明人与傻瓜

哥哥说：“这么多的玉米，要把官寨撑破的。”不知为什么，哥哥越来越用这腔调说话。以前，我们以为是因为姑娘们喜这满不在乎的腔调。父亲问：“也许，两个儿脑袋里有什么新鲜办法？”

喇嘛说，山上还有一没有成熟。果然，几个寨的玉米一成熟，当夜就是一个星光灿烂的大晴天，天快亮时就下霜了。一下就是冬天那霜，早上起来，大地在脚下变了，霜在脚下嚓嚓作响。麦其家本来就有一些粮储备，现在，更是多得都快没地方装了。粮队伍不时现在大路上。院里，跛家手拿帐本，指挥人过斗。下人们一阵呼，原来是满得不能再满的一个仓房炸开了。金灿灿的玉米瀑布一样哗哗地泻到了地上。

这年秋天，小麦丰收，接着晚秋的玉米也丰收了。

父亲说：“这家伙，像是在诅咒自己的家族。”

父亲说：“吃下去容易，就伯吃下去屙不来，那就什么都完了。”

这也正是土司和我们大家都担心的。因为等待北方土司们的消息，下足足晚了十好几天。

父亲玩着手上的珊瑚戒指，说：“你不想麦其家更加大吗？”

有一天，天下就只有一个土司了。拉萨会看到，南京也会看到。而这两个方向肯定都没人乐意看到这样的结果。所以，麦其家只要大到现在这样，别的土司恨着我们而又拿我们没有一办法就够了。在我们家里，只有哥哥愿意不断发动战争。只有战争才能显示他不愧为麦其土司的继承人。但他应该明白历史上任何一个土司都不是靠战争来取得最终的地位。虽然每一个土司都沿用了国王这个称谓，却没有哪一个认真以为自己真正是个国王。在这些雪山下面的谷地里，你不能太弱小，不然，你的左邻右舍就会番来咬你，这个一，那个再来一，最后你就只剩下一个骨架了。我们有一句谚语说：那样的话，你想喝都找不到嘴了。而我哥哥好像从来不想这些。他说：“趁那些土司还没有大，把他们吃掉就完事了。”

我说：“对一个土司来说，这已经够了。土司就是土司，土司又不能成为国壬。”

哥哥哼了一声。

历史上有过想把邻居都吃掉的土司，结果汉人皇帝派大军剿，得自己连原来封地上的土司都不行了。因为没有很好的路通向汉地，所以，总有土司会忘记自己的土司封号是从哪里来的。脑一，就忘记了。过去有皇帝，现在有总统的汉地，并不只是产我们所喜的茶、瓷和绸缎。哥哥是去过汉地的，但他好像连我们这里是一个军长的防

这一向，我常的梦是往下掉。在梦里往下掉可真是妙不可言。你就那样掉啊，掉啊，一直往下，没完没了，到最后就飞起来了，因为虚空里有风嘛。平常我也不是没有从掉下来过，小时候从床上，大了，从背上。但那绝对不能跟梦里相比。不在梦里时，刚刚开始往下掉，什么都来不及想，人就已经在地上了。而且，还震得脑嗡嗡响，自己咬了自己的。梦里就大不一样了。往下掉时，第一个念当然还是想，我掉下去了。可这话在嘴里念了好多遍之后，都还没有落到地上。

我害怕从梦里，那个明明是下坠，却又非常像是在飞翔的梦里醒来。如果一个人非得伯什么才算是活着，我就怕这个。

于是，我提了那个最惊人的而又最简单的建议：免除百姓们一年贡赋。话一，我看到书记官的睛亮了一下。母亲很担心地看着我。父亲有好一阵没有说话。我的心都快从嗓里来了。

有时，好不容易转过，就看见大地呼啸着扑面而来。我想，人其实害怕真实的东西。不然，我就不会大叫着从梦里醒来。是女人的手使我安静下来。我有兴，因为我至少有可以害怕的东西了。这样活着才有了一意思。你知我害怕什么吗？

这时，便到自己在有风的虚空里飘起来了。不好的地方是，你只是横着往下掉，想要直起来，却怎么也办不到。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情，没有办法就是没有办法。

土司对我说：“你不要想到自己是傻，想到别人说你是傻就什么都不说。”

我对父亲说，哥哥的话不会算数。

梦。从现在起，我开始完整的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