叔叔对我说话了，他说：“小家伙玩指呢。”他招招手，叫我过去，把一个宝石戒指在了那竖着的手指上。

母亲说：“礼重了，叔叔的礼重了，这孩会把宝当成石扔掉的。”

叔叔笑笑：“宝石也是石，扔掉就算了。”他又俯下问我：“你不会把我的礼扔掉吧？”

“我不知，他们都说我是个傻。”

“我怎么看不来？”

父亲说：“还没到时候嘛。”

这时，也对我说话了，她说：“你过来。”

我没有上听懂她的话，想是又到犯傻的时候了。其实，这不是我犯傻，而是她说自己母语时，转不圆了。她完全知那句话该怎么说，可就是转不过来。她贪糊不清地说：“你过来。”我没有听清她要说什么。但看到她对我伸手来，是叫我到她那边去的意思。在此之前，她给我们写的信吻都十分亲密。就比如说我吧，她在信里总是说：“我没见过面的弟弟怎么样，他可吧。”再就是说，“不要骗我说他是个傻，当然，如果是也没有什么关系，英国的神大夫会治好他。”母亲说，小是好人，她要接你去英国。现在，这个好人回来了，说了句糊不清的话，然后对我伸手。我走到面前，她却不像叔叔一样拉住我的手，而是用手和冷冰冰的光把我挡住了。屋里很和，可她还着白白的手。

还是叔叔懂她的意思，叫我用嘴碰了下她的手背。笑笑，从夹里拿些绿绿的票，理开成一个扇面，递到我手上。叔叔教我说：“谢谢夫人。”

我问：“夫人是英国话里的意思吗？”

“夫人就是太太。”

已经嫁给英国一个什么爵爷了。所以，她不是我，而是太太，是夫人了。

夫人赏我崭新的外国票。都是她从英国回来，一路经过的那些国家的票。

我想，她怎么不给我一个两个金币，不是说英国那里有很漂亮的金币吗？我想，她其实不喜我。我也不喜她。过去我想见到她。那是因为常常看到她的照片。看照片时，周围的气味是从麦其家的领地，麦其家的官寨的院里升起来的。但现在，她坐在那里，上是完全不同的味。我们常常说，汉人上没有什么气味，如果有，也只是的味，这就等于说还是没有味。英国来的人就有味了，其中跟我们相像的是羊的味。上有这味而不掩饰的是野蛮人，比如我们。有这味而要用别的味镇压的就是文明人，比如英国人，比如从英国回来的。她把票给了我，又用嘴碰碰我的额，一混合气味从她上十分烈地散发来。

得我都差呕吐了。看看那个英国把我们的女人变成什么样了。

她送给父亲一呢绒帽，的的，像是一只倒扣着的桶。母亲得到了一些光亮、多彩的玻璃珠。土司太大知这东西一钱不值。她就是脱下手上一个最小的戒指，也可以换到成百串这珠。

叔叔后来才把礼品送到各人房间里。除了到我手上的戒指，他给我的正式礼是一把镶着宝石的印度宝剑。他说：“你要原谅我，所有人里，你得到最少的礼。小少爷的命运都是这样的。”他还问我，“孩，喜自己有个叔叔吗？”

我说：“我不喜。”

他问我：“哥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