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把，在广场上大叫，他是死在麦其家手里的谁谁的儿，叫什么名字，他回来报仇了。他叫：“你们好好看看，这是我的脸，我是报仇来了！”

这回，大家都跑到外面去了，望着楼下那个人，他用火把照着自己的脸。他就骑在背上大叫。他把火把扔在地上，暗夜里一阵蹄声，响到远去了。

火把慢慢在地上熄灭了，土司才喊追。我说：“追不上了。还是去救人吧，他还没有死。”

“谁？”老土司的声音听上去十分惊恐。

我笑了，说：“不是你，是你的大儿，杀手在他肚上杀了一刀，血和屎一起在床上了。”

老土司说：“他为什么不杀我？”

他其实是用不着问的，我也用不着去回答。还是他自己说：“是的，我老了，用不着他们动手了。”

“他是这样想的。”我说。

父亲说：“你一个傻怎么知别人是怎么想的？”

塔娜在我耳边说：“你叫他害怕了。”

“就是因为我是个傻才知别人是怎么想的。”我回答。

土司叫人扶着，到继承人的房间里去了。前的情景正跟我说的一样，大少爷的屋充满了血和粪便的味。他的到外面来了。他的手捂在伤上，闭着睛，睡意朦胧地哼哼着。那哼哼声，叫人听来，好像被人杀上一刀是十分舒服的事情。好多人在耳边喊他的名字，他都没有回答。

老土司的睛在屋里扫来扫去，最后，定定地落在了我妻上。我对塔娜说：“父亲想要你去叫。”

父亲说：“是的，也许你会使他醒来。”

塔娜的脸红了，她看看我，我的脑开始发涨了，但我还是胡说了些救人要的话。塔娜喊了，塔娜还说：“要是听到了我叫你，就睁一下睛吧。”但他还是把睛闭着，没有睁开的意思。门喇嘛只能医睛看不见的病，对这样恐怖的伤没有什么办法。还是把行刑人传来，才把伤置了。两个行刑人把回到肚，把一只盛满了药的碗扣在伤上用布带缠住了，哥哥不再哼哼了。老尔依去一汗，说：“大少爷现在不痛了，药起作用了。”

麦其土司说：“好。”

天开始亮了。哥哥的脸像张白纸一样。他沉沉地睡着，脸上现了孩一样幼稚的神情。

土司问行刑人能不能治好他。

老尔依说：“要是屎没有来，就能。”

尔依很脆地说：“父亲的意思是说，大少爷会叫自己的粪便毒死。”

土司的脸变得比哥哥还苍白。他挥挥手，说：“大家散了吧。”大家就从大少爷的屋里鱼贯而。尔依看着我，里闪着兴奋的光芒，我知他是为我兴。

塔娜的一只手地抓住我，她的意思我也知。是的，哥哥一死，我就会名正言顺地成为麦其土司了。我不知该为自己兴，还是替哥哥难受。每天，我都到哥哥房里去两三次，但都没有见他醒过来。

这年的天来得快，天上的风向一转，就两三天时间吧，河边的柳枝就开始变青。又过了两三天，山前、沟边的野桃就闹闹地开放了。

短短几天时间，空气里的尘土就叫芬芳的气压下去了。

哥哥在床上一天天消瘦下去，父亲却又恢复了神。他不再整夜敷了。他说：“看吧，我要到死才能放下肩上的担。”他那样说，好像只有一个儿。那个儿还没有死去，就开始发臭了。哥哥刚开始发臭时，行刑人制的药还能把异味压下去。那都是些味很烈的香草。后来，香草的味依然烈，臭味也从哥哥肚上那只木碗下面散发来。两味混合起来十分刺鼻，没人能够招架，女人们都吐得一场糊涂，只有我和父亲，还能在里面呆些时候。我总是能比父亲还呆得长些。这天，父亲呆了一阵，退去了。在外面，下人们把驱除秽气的柏烟扇到他上。父亲被烟呛得大声咳嗽。这时，我看到哥哥的开始抖动。他终于醒了，慢慢睁开了睛；他说：“我还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