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现任紫雪市中级人民法院副院长，拟任紫雪市中级人民法院副院长（正县级）。”吴小一边看一边嘴里嘀咕：“真奇了！将一个副院长提成副院长！”赵勤奋接上说：“这有什么好奇怪的，这个副院长原来是副县级副院长，现在提成正县级副院长了嘛！”

接着赵勤奋又让吴小再挑一个人考他。吴小也看着报纸说一个名字。赵勤奋又将那一溜儿“某某”丝毫不差地“背诵”了来。背诵到“现任”和“拟任”，几个人又将脑袋凑在那张报纸上议论了一番。这个人是“现任紫雪市政府机要局副局长（正科级），拟任紫雪市政府机要局副县级机要员。”许小说：“这个比副院长任命为副院长还有趣——副局长任命为机要员——搞不清楚哪个大哪个小了！”赵勤奋此时接着许小的话茬有神往地说，啥时候能发这样一个文件：徐有福，现任紫雪市某某局副局长，拟任紫雪市某某局科长——这样科长不就比局长官大了——那咱们几个提时就不用公示了！

许小和吴小番阵都没有“考”倒赵勤奋，赵勤奋越发得意了。他甚至向许吴嘘说，他的记忆力和十六国时期的苻都有一比——“耳闻则诵，过目不忘！”

就像赵勤奋喜研究以至于“背诵”紫雪日报刊登的县级任职公示一样，许小和吴小也有一个共同的好：喜玩款式新颖的手机，而且喜换手机号。这天俩人刚买了一款能拍照的新手机，并分别换了手机号。俩蹄拿着亮光闪闪的新手机在办公室对赵勤奋说，你不是自比苻吗？上次我们领教了你“过目不忘”的本领，今天再领教一下你能否“耳闻则诵”——我们只将我俩的新手机号告诉你一遍，你不准往本上记，明天早上你给我俩打电话或者发短信，看你到时候还能不能记得！赵勤奋将许小与吴小的新手机拿在手中把玩了一会儿，大大咧咧地说，那还不是小菜一碟！你俩只说一遍，我保证就储存在“电脑”里了。赵勤奋说“电脑”二字时，还将自己的脑袋拍了一下，仿佛他那个保龄球一般圆溜溜的脑袋真是一台电脑似的。许小与吴小就将新手机号说了一遍。赵勤奋闭着睛默记了两遍，便睁开说，记住了。许小笑着说，现在记住了，一会儿就忘记了。就像字典上某一个似是而非的字的读音，翻字典时觉得记住了，字典一合上就又忘记了。吴小也说：就是就是，有一个字我至少记了八遍，最后还是忘记了，用时还得翻字典。赵勤奋说，那是你们，我可不是这样！何况是你俩的手机号，我就是将徐局长的手机号忘记了，也忘不了你俩的手机号。就像我即使有一天调离了咱们局，将所有的人忘完了，也不会忘记你俩一样。我就是临死的那一天，也不会忘记你俩——哪怕是像苻那样在淝之战中被杀，到了九泉之下了鬼也不可能忘记你俩，还要缠着给你俩发短信！

那天几个人这样胡谝时，是下午刚上班，一下午许小与吴小盯着赵勤奋，不准他离开办公室一步，怕他把她俩的手机号趁她们不注意偷偷写在小本上。直到六下班时，才将羁押了一下午的赵勤奋释放。几个人临门时许小问赵勤奋：赵勤奋你说我的手机号是多少？吴小也问：赵勤奋你说我的手机号是多少？赵勤奋说：我当然记得，到明天也记得，我说过到死也记得。明天一上班给你俩每人发一个短信，不过你们可不能生气，因为我很有可能给你们发两个“黄段”，而且也许是很“黄”的那。

那段时间市里的互相发短信成风。本门同事之间互相发，与外门相识的人互相发，同学之间互相发，朋友之间互相发，夫妻之间互相发，情人之间互相发，小之间互相发，嫖客之间互相发，小给嫖客发，嫖客给小发——互相通过短信约定“谈恋”的时间地，甚至连价钱也通过短信传递，是涨盘还是跌盘？这样见面后就无须用嘴说多少钱了，以免双方因“取费标准”不一而尴尬，甚至发生争执，就像牲易市场农民的袖统一样。比袖统其实更“先”了一步——袖统里双方的手指还得在一起，而现在却只需着自己的手机拨几个号码就行了。

那段时间，包括正常的工作要求，也有人发短信传递。某县一位组织长，年龄大了，想将位腾来让给年轻的副长，就给市组织长发一个短信，他的要求是去人大或政协任个副职，请市里尽快考察任命新长。这事过去是应该来市里当面谈的。老长说，他就不来面谈了，“手谈”行了——仿佛是隔山隔与市领导下围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