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女儿就好了。”我说，想起夜里的一个梦，梦见我伸手掌，一只羽洁白的小鸟飞来停在掌心上，霎时一幸福之涌遍我的全。

b接茬：“学术界的事，我们大家决定的。”

正当我面对缓缓驶近的生命小舟沉玄思时，雨儿却在为它的到达着实际的准备。她常常逛商店，每次都要带回来一、两件婴儿用品。有一天我突然发现，我们的衣柜里已经满小被褥、小衣服和一包包片，酒柜里陈列着一排晶莹闪光的瓶，一双彩鲜艳的小布鞋喜气洋洋地开我的书柜，堂而皇之地驻扎在我的藏书前面。

“雨儿怀轰动了学术界。”

她的确省心，怀后尤甚，天天睡懒觉，起了床又从这张床转移到那张床，把家里所有的床（有五张呢）都睡遍，慵懒得无以复加。她说，这叫练习坐月。

l打断：“是女儿？怎么知的？”

一会儿她想起了什么，又笑着说：“小dada，你要像你爸爸，心好，文雅，老是抹不开面，不愿人打扰还要请人早来。”

“他这是什么意思？”

雨儿站在屋中央，褪下，低察看的肚，轻轻抚摸着，忽然抬声调，用戏谑的吻说：

雨儿有了不起的随遇而安的天赋。她一向无忧无虑，玩笑。她的笑清脆响亮的一长串，在朋友圈里算一景。在她怀的那一年里，我们的朋友纷纷国去了，她觉得寂寞，也想走。自从发现自己怀以后，她不再提国的事，心安理得地起了妇。

“不，小dada，你要像你妈妈，心狠，果断，请人吃饭还要让人晚来。”

“这么懒，生个孩也懒。”她母亲责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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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儿笑嘻嘻地说：“明年带我的女儿来你家玩……”

后来我问她许了什么愿，她有不好意思，但终于悄悄告诉我：“求佛保佑我生的孩不缺胳膊少，不是三嘴六个指。”

有一回，朋友们小聚，l在饭桌上调侃说：

举座皆笑，雨儿也笑。到家后，仿佛回过味来，问我：

我旁白：“它一直在游戏，现在要工作了。”

接着向我宣布三条决定：一、她要躺着喂；二、孩满月后就断；三、夜里让保姆带孩睡。

“像大象，”她噘嘴，“谁说这不是一牺牲！”

怀两个月时，雨儿和我游少林寺，在一座庙堂里看香客们跪在佛像前磕。我惊讶地发现，这会儿是雨儿跪在那里了，她微微低，双手合十轻轻拢在鼻前，看去像在捂鼻，那样又虔诚又好玩。她在佛像前跪了很久，大约在许一个长长的愿。

“小dada；你听你爸爸说什么呀！咱们不理爸爸！”

第一章诞生（2）

孩生下来后，她把这些决定忘得光。

dada是她给肚里的小生命起的名字，这个名字产生于她的一连串快乐的呼叫。当时她也像现在这样察看着自己的肚，渴望和小生命说话，却找不到相应的语言，便喊一长串没有意义的音节。她听着dada这个音节好玩，就自娱似地一个劲儿地重复。我想到达达派，觉得用这个音节称呼她肚里那个别不明令人吃惊的小家伙倒也合适。

l举杯：“我为世上又多了一个母亲而祝福，我为世上多了一个这样的母亲而担忧。”

我们搂着笑成了一团。

“这意思是——你太省心，不是个称职的母亲。”

“都猜是儿，儿我也要。小怪人也要，着两个瓶底，在银行门看利息表，一就看算错了，参加国际数学大会……”她把从报纸上读来的神童故事安到了小dada上。

真是个傻妞。在我们罹灾难之后，这个捂着鼻跪在佛像前的傻妞形象一次次显现在我前，使我心酸掉泪。可是下，受到祝愿的小生命在她肚里似乎生长得相当顺利。其间只有一次，在怀五个月时，她发烧住医院，小生命陪着受了一番折磨，但这次危机好像也顺利度过了。我们仿佛看见这只生命小舟在一阵不大的风浪中颠簸了一下，又完好无损地继续朝我们驶来。尽后来事实证明这场病的后果是致命的，当时它在我们心中却只投下了少许影，而这少许影也暂时被一个喜讯驱散了。就在住院期间，医生给她了一次b超。

她懒洋洋地躺在床上，捧着愈来愈膨大的房，侧从镜里察看泽变的。

“这么说，它真的要来了？”我略惊讶地问，对于我即将爸爸这件事仍然将信将疑。

“懒了好带！”她答。

等于零，一旦错过，世上便本不会有我，我就到不可思议。始终使我惊奇不已的另一件事是，尽孩是某次作的产，但是在原因和结果之间却没有丝毫共同之。端详着孩稚的小脸，没有哪一对父母会回想起媾时的息声。我不得不设想，诞生必定有着更神圣的原因，它担保每一只生命小舟的航行有某命定的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