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这神情越来越烈。当她躺在床上时，她总是侧朝窗的方向，右睁得大极了，珠似乎要弹，长久地瞪视着。我轻声唤她，她眉微微一挑，不理睬，依旧瞪视着窗。看得来，她这样瞪大有些吃力，时常举手一右，然后继续瞪视。

她试图朝我爬来，伸双手，但够不着，小手急切地探寻着，脸上焦急的神情。我赶凑近她，她笑着伸两只小手，久久捧着我的脸。

妞妞最亲的人是爸爸妈妈，但是，即使在视力最好的时期，她也不曾真正看见过他们。她一辈没有看见过和她朝夕相的爸爸妈妈。在她心目中，爸爸妈妈是什么样的呢？也许是一声调，一气息，贴在怀里时的一觉，至多再加上角晃动的一小片影。

五

妞妞伸小手，在爸爸妈妈的脸上小心摸着，一一地摸，脸上的表情极为专注。她是用而不仅仅是用睛知爸爸妈妈的。小手替她架起了一座走向亲人的桥梁，使她实在地觉到了亲人的存在。

边有了动静，她知是爸爸。每当她长久睡，我就到寂寞，不停地去看她，等她醒来。她一醒，我们都像久别重逢一样兴，我笑，她也笑。我抱起她，她又笑了。她在我怀里依然朝窗的方向看。我抱她到窗边，让她看个够。她发现那片光亮突然变得又大又亮，兴极了，咧开小嘴笑了又笑。忽然，她自个儿伸小手，向亮光招起手来。

我和她说话，她回答了——用小手频频拍我的脸颊，抚摸我的耳朵、鼻和嘴，又把小手伸我的嘴里。

黄昏，树木寂静无声，着绿的梦。妞妞在我的怀里，有时看天，有时看我。

亮光是她的视觉世界里的唯一客人，这客人给她带来了如许快乐，招手一举无疑是她对这位可客人的自发问候和恩。

如此执著，究竟是什么使她吃惊？亮光和影。亮光越来越弱，影越来越。最后的亮光，永恒的影。她一定觉察到了世界正在发生可惊的变化。

当我抱着她时，她会脸朝我睁大睛，极认真地端祥我。她闻到我的气息，听到我的声音，知爸爸就在前。可是，她对不上视线。由于声音是从耳朵传的，她不由自主地要把目光投向两侧。有时候，她似乎捕捉到了我的位置，于是就对着我的脸久久地“凝视”，茫然的脸上一线欣的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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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地一动不动。

孩，你在寻找什么？

妞妞依然瞪着一双丽的睛，吃惊地朝四周环顾。

终于，白帆船也沉没了，一片漆黑。

她使劲右，把睛周围的肤得一片红。我俯看，禁不住泣起来。她听见我的声音，把小手挪开，小嘴甜甜地咧开，爆发了一声灿烂的笑。

我走到她的方向，轻轻发声。她立刻扔下玩，翻趴着，仰起笑了。她悄没声地笑，睛放光，不停转动脖，笑盈盈四顾，仿佛在向人们表达她的满意和快乐。

夜渐渐郁，只剩下天边一小条光带，像一只白帆船，在我的低语声中轻轻摇晃。

第七章要有光（5）

爸爸在这里，他还替你藏着一片永远鲜亮的天空。

妞妞躺在床上，自个儿静静玩了两个多小时。她睁大，啃手中的塑料玩，不时换手和调整玩的方向，啃得很专心。病不适时，她就用手捂一会儿，然后接着玩。

“妞妞，这是亮亮。亮亮你好！”我激动地说。

早晨，妞妞醒来了。屋里很静，似乎没有人。已是秋天，气温宜人，光线充足，她到很舒服，自个儿笑了。她一直在笑，是那不声的笑。她侧着小，脸朝窗的方向。每天这个时候，光照在窗上，她能比较清晰地看到一片光亮。她不到吃力，轻松愉快地欣赏着这片光亮。

妞妞天天到窗边看亮亮，她瞪大睛凝望窗外，

在我的印象中，妞妞目光里那惊讶的神情几乎是与生俱来的，可以追溯到医院走廊上那最初的邂逅。

有一位哲学家说，觉是比视觉、听觉等等更为本质的觉。我相信这个论断，因而也相信妞妞对爸爸妈妈有着最实在的知。另一方面呢，我发现父母对孩的其实也是非常的，包着觉和嗅觉的快。所以，譬如说，我才会抱妞妞上了瘾，觉得她那胖乎乎、团团的小散发的郁的香味竟这么芬芳，抱在怀里骨相依的觉竟这么舒服。婴儿的小手，这无比甜的朵，被它摸的觉是难以形容的。对幼小生命的抚在这摸中获得了回报，这摸未尝不是另一抚，是幼小生命对于逐渐衰老的生命的温柔安。不嫌母丑，小手不嫌弃爸爸妈妈脸上的皱纹。

然而，妞妞有小手，小手是婴儿的际家。

天空和父亲，这是一个多么完整的世界。

听了我的话，她招手招得更了。从此以后，只要抱她到窗边，或者只要对她说“亮亮”，她就会挥动起小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