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最痛恨大哭大闹的女人，比起男人，你们的一冤屈又算得了什么？五龙雪白的绸衫绸在黑暗中闪闪烁烁，他朝僵立在一旁的柴生踢了一脚，抱你女人上床去，狠狠地她，她慢慢就服你了。女人都是一样的贱货。

夜里米店再次响起乃芳尖厉的哭闹声，乃芳在哭闹中历数米店的家丑。柴生只穿了一条短，举着门栓满屋追打，乃芳最后钻到了床底下，在床底下继续骂，你姨是个婊货，你爹是个杀人如麻的独龙，你哥闷死妹妹又落成个拐，你们一家没有一个好东西。乃芳尽情地骂着猛地听见房门被撞开了。五龙站在门，五龙对柴生说，你女人在哪里？把她拖来！

乃芳被柴生从床底下拽了来，她看见五龙站在房门，脸黑得可怕，五龙的手里拎着一件蓝光闪闪的铁，铁的一半用红绸包缠着。乃芳大吃一惊，她认得那是一把真正的驳壳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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柴生还没来得及回答，那面五龙就发起火来，他沉着脸对乃芳说，把你的碗净了，不许剩下一粒米。

五龙伫立江边，遥想多年前初城市，他涉足的第一片城市风景就是夜的江边码，那天围集在码上侮辱他的一群人，如今已经离散四方，但他清晰地记得阿保和那群人的脸，记得他在那群人的酒嗝声中所受的下之辱，他想起他曾经为了半包卤猪叫了他们爹，心里

乃芳过门没几天就挨了柴生的拳，她很要面。青着脸又不愿回娘家，乃芳指着脸上的瘀血向绮云告状。你儿是人还是畜生？为几只蟋蟀把我打成这样，绮云对新媳妇的言不逊非常反，绮云本没有朝她的伤瞄一，她说，你嘴放净一，柴生就是这个德行，我也不了，你是她女人，应该你自己他。乃芳碰了一鼻灰，骂骂咧咧地走开了，她说，你们护着他，你们就看着他把我打死吧，我倒不信，我倒要看看他能不能把我打死在冯家？

乃芳啼笑皆非，她的娘家是城南有名的寿材店孔家，家境殷实，过惯了任的生活，初嫁米店，乃芳对米店的一切都嗤之以鼻。她鄙视米店的每一个家成员，其中也包括丈夫柴生，柴生在婚后依然不改狂赌滥玩的习，终日挟着蟋蟀罐奔走于小街赌巷，寻战斗蟋蟀的对手，柴主相信自己拥有本地最凶猛的蟋蟀王。在柴生和乃芳的婚床下面，堆满了黄泥的和紫砂的蟋蟀罐。大小形状各不相同，每到夜，罐里的蟋蟀就杂地鸣唱起来，乃芳起初还觉得好玩，没过几天就厌烦了，她半夜起来把所有的蟋蟀罐的盖打开，所有的蟋蟀都逃了来，在屋的四周蹦着着，乃芳更加生气，脆捡起一只拖鞋去拍。等到柴生被一阵僻僻啪啪的拍击声惊醒，地上已经到是蟋蟀的残臂断，柴生迷迷糊糊下床，也不说话，照准乃芳劈盖脸的一顿毒打。边打边叫，打死你也不够还本。

乃芳几乎被吓呆了，披散发地坐在地上，一声不吭。柴生过来把她抱到床上，柴生说，这回你害怕了，你骂我可以，你怎么骂起我爹来了？谁不知我爹心狠手辣，别说是你，就是我惹怒了他也会吃他一枪。乃芳像一条离的鱼在黑暗中息着，她背对着柴生，低声而沙哑地啜泣。你们都是畜生。乃芳咬着自己的手指说。她听见柴生很快打起了呼噜，而在外面的瓦匠街上，打更老人的梆声由远而近。乃芳觉得爹娘把她嫁给米店是不可饶恕的错误，她的生活从此将是黑暗无边的一场惊梦。

从下游逆而上的货船运来了棉布、盐和工业油料，在货船的暗舱和舷板的夹里，往往私藏着包装严密的鸦片和枪枝弹药。那是码兄弟会的船，船抵达江边码的时候五龙督阵卸货。船上下来的人带来了下游城市的消息，有一次他们告诉五龙，吕不基吕六爷在上海的跑场被暗杀了，六爷的后背上被人了七刀，倒在血泊里。这件案惊动了整个上海滩。报纸都在显要位置刊登了吕不基惨死跑场的照片。他们把一卷报纸递给五龙说，龙爷，这回你的后患解决了。五龙平静地朝报纸上模糊发白的照片扫了一，扬手扔了江中。他说，我讨厌报纸，我讨厌这油墨味。

你还想闹吗？五龙举起驳壳枪对准乃芳的瞄准，他说，你说对了，我是个杀人如麻的独龙，但是我打枪特别准，你要是再闹我就把你的小x打下来喂猫，五龙慢慢地平移着手上的枪，瞄准了一盏暗淡的灯泡，随着一声脆响，灯泡的碎片朝四炸开，房间陷一片黑暗之中。

乃芳过门后天天跟柴生闹，有时候半夜里就在床上撕打起来，绮云在床上听着，厌恶地咒骂着，南屋的米生夫妇则充耳不闻，他门无心起来劝架。直到有一天五龙回米店，乃芳把他拦在院里，照例指着自己青的脸让公爹评理，五龙不耐烦地扫视着乃芳丑陋的长脸，他说，我天天在外面忙，供你们吃好的穿好的，你们却老是拿大的小事来烦我。五龙暴地推开了乃芳，我懒得你们这些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