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绮云想起多年前吕公馆的那场可怕的劫难，想起织云葬火海的情景，不由潸然泪下。绮云抹着泪说，抱玉，你爹暴死是罪有应得，你娘死得才渗，她那条命就是害在吕家手里，最后尸骨也没收全。你说她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她错就错在丢不开男人。把白送了男人，最后连命也搭上了。

说起我娘，我连她的样也记不得了，抱玉耸了耸肩膀，他说，你知我是妈带大的，他们不让我接我娘，我现在真的连她的模样也记不得了。

所有的人都容易忘本，这也不奇怪。绮云站起来，到里屋取了一只小红布包。她把布包打开了给抱玉，绮云说，这只翡翠手镯是当年从火堆里拾到的，你娘就留下了这么一件东西，你拿着给你女人吧。

抱玉抓起手镯对着光亮照了照，很快地放还到红布上，递给绮云，他说，这是最差的翡翠了，其实只是一绿颜的石块，再说又不成对，一也不值钱。

不值不值钱，它是你娘留下的遗，绮云不快地瞥了抱玉一。悲伤袭上绮云的心，她轻轻抚摸着手镯上没有褪尽的那条烟痕，泪再次滴落，多可怜，织云你有多可怜，绮云喃喃自语着，又联想到自己不如意的一生，不由得哽咽起来。

你这样我就只好收下了。抱玉笑了笑，把翡翠手镯连同红布一起了袋。我最怕别人对我哭，请你别哭了。

我不光是哭你娘，我在哭我自己。绮云边哭边诉，我们妹俩的命为什么都这样苦？冯家到底作过什么孽呀？

抱玉和柴生一起退了前厅。柴生说，你别见怪，她就是这喜怒无常的脾气，不知什么时候就会哭。抱玉说，我知，你们家的事情我都知，他们走到院里，看见厨房里雪巧和乃芳正在忙碌，而南屋里传了米生琴的声音。抱玉问柴生，是米生在琴？柴生了，他说，这家伙怪，什么事也不，就会拿把破琴瞎。抱玉的嘴角始终挂着察一切的微笑，他对着地上的一堆踢了一脚，说，我知，我知他在米堆上闷死了小碗表妹。

晚饭的酒菜端上了大圆桌。。绮云先香焚烛祭把了祖宗的亡灵。米店一家在蒲团上跪拜，最后到了抱玉。抱玉，过来拜拜你娘和你外公。绮云虔诚地沿着前厅的墙际洒了一坛黄酒，她对抱玉说。去吧。让他们保佑你消灾避邪。抱玉显得有为难，他说，我一直是在吕家祠堂列拜祖宗的。照理说我在这里算外人，不过既然姨让我拜我就拜一回吧，抱玉说着在地上铺开一块白手帕，单膝着地，朝条桌上供放的牌位作了个揖。米店一家都站在一边看。雪巧也许觉得有趣，噗哧一声笑了来。绮云严厉地白了雪巧一，不知好歹，这有什么好笑的？

五龙就是这时候回来的。五龙走来前厅立刻变得鸦雀无声，只听见红烛在铜烛台上燃烧的纤细的声音。他注视着抱玉，突然很响亮地擤了一把鼻涕，摔在地上，五龙说，你来了，我猜你总有一天会来我这里。他走到条桌前把烛台灭，然后抬手把桌上的供品连同一排牌位一齐到地上。又来这一，我看见就心烦。五龙对绮云说，你要谁帮你？活人帮不了你，死人又有什么用？五龙说着先坐到了饭桌前，朝一家人扫视了一圈，吃饭吧，不是谁都要吃饭，这才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