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北的老人都知码兄弟会把持江边地盘已有多年历史，而兄弟会和长枪帮之间历来各占一方，井不犯河，这也是多年传下来的帮规。老人们觉得这场火并来得蹊跷，其中必然有人所不知的谋。后来果然从茶馆里传了关于地契的事，长枪帮的幸存者透说，有人向长枪帮卖了江边码三街十一巷的地契。但码兄弟会却不肯认帐，火并就这样发生了。长枪帮始终没有透卖地契者的名字，但茶馆里的茶客们几乎都猜到了，不会是暴死在上海滩的吕丕基吕六爷，不会是那个被割了脑袋的新目小山东，不会是别人，那个人就是患了柳病的五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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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生坐在地上发呆，米生的手里掂着一颗牙齿，那也许是柴生的，也许是他自己的。他的嘴因淌血而显得鲜红滴，绮云走过去想扶他站起来，被米生狠狠地抡开了，绮云痛苦地闭起了睛，那张充满皱褶的脸无比苍白。她用指轻轻捻着太对米生说，你从小饥惹祸，你忘了你的那条是怎么被打断的，闷死小碗还不够？你还想亲手杀死柴生吗？

米生放下了琴，漠然地望着乃芳沾上果的嘴辱。

我讨厌你的臭嘴，我更讨厌你的母猪肚，米生声叫嚷着把手里的琴朝乃芳隆起的腹掷去，他听见了女人恐惧的呐喊和琴撞击的声音，这使他沉重的心情松弛了一些。米生下窗台，从地上捡起琴了一个短促的音，米生说，她是婊，你也是婊，女人都是些不要脸的臭婊。

怎么都把屎栽到我上来了？真稽。我倒成了冯家的罪人了，乃芳不屑地冷笑着，她退回到厢房里砰地关上门，然后从门里探半张脸，冯家遇到大喜事了，我不说，我不要沾冯家的光，什么喜事你去问米生吧。

女。

你们到底为什么要打？绮云枪过那把斧抱在手中，她神情凄恻，天天闹得犬不宁，冯家的脸面被丢尽了。

事的那天早晨柴生也去江边码看了闹，柴生认识死尸中的好几个人，他向旁边的人介绍了那些死者的姓名和绰号。柴生回到家，看见五龙独自坐在院里品茶，那茶照例是浑浊发黑的，与以往不同的是茶里漂着一壮的野参。

原来是你在里面搅，我就料到了。绮云声俱厉地审视着乃芳，我不知冯家哪儿亏待你了？你存心要搅得家破人亡，你存心要把我气死吗？

爹，你捡了一条命，柴生气吁吁他说，你那帮兄弟都死在码上了，血了一地，是长枪帮的。

五龙没有表现丝毫惊诧之，他呷了一

她在街上拉客，恰巧拉到了布店的伙计，乃芳嘻嘻地笑起来，她把系在手背上的汗布解开，了嘴角，米生漠然的反应使她有失望。她鄙灭地看了看米生的那条残，转过朝厢房里走，这时米生在后面厉声喊，你给我站住。

你问她。柴生用巾去脸上的血污，朝妻努努嘴辱说，她说拐打了她的肚，是她让我打的，不打不行。

米店兄弟的这场殴斗仿佛蓄谋已久。兄弟俩红了，各自起了斧，门闩和腌菜缸里的石，院里所有的杂都被撞到，乒乓响。乃芳站在厢房的台阶上一味地尖叫，打他的好，打断他的好，五龙隔窗观望着兄弟俩的狂暴的扭打，他说，放下东西去打，别在家里打。后来绮云和店堂里的人都涌到后院，两个伙计上去拉架，怎么也拉不开，绮云急白了脸，疾跑到对面的铁匠铺去叫人。兄弟俩终于被五六条壮汉分开了，两个人都已经破血，米生半跪在地上偷偷抓起了斧，最后他持将斧掷向柴生的背影。斧掠过柴生的耳朵，砸碎了厢房的窗玻璃。

乃芳下意识地护住她的腹，一步步地往后退，退到厢房的门，她终于撩起衣裳察看了一下被击的位。你想害我？你自己不就想来害我？乃芳指着米生大声咒驾，她说，我要告诉柴生，我一定要让柴生来收拾你。

不久就发生了码兄弟会与青帮的长枪帮火并的大事，整座城市为之震动，瓦匠街的男人在茶馆里议论纷纷，据说发生火并的起因是两边争夺江边码的地盘。居住在沿江路一带的人夜间都听见了码上火爆的枪声，枪声在黎明时分渐渐平息，胆大者跑到码观察了现场。他们看见码的货堆和空地上横陈着许多穿黑衫的尸，有一颗血模糊的脑袋被拴在卷扬机长长的吊臂上，他们发现死者多为穿黑衫的码兄弟会的人，细心的观察者清了人数，一共有三十多尸。很明显，是长枪帮血洗了码兄弟会。

你还想知什么？你要想听更详细的就去绸布店找那个伙计，只要你不嫌恶心，乃芳回过说。

想。怎么不想？我恨不得连你也一起杀了。米生从地上慢慢地爬起来，他低看了看手心里的那颗血牙，然后用力把它扔到了仓房的房上，那颗牙齿在瓦片上清脆地动了一会儿，最后消失得无影无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