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微微颤抖了一下，很轻的颤抖，轻得连他自己都不曾知晓。他转过脸，看了看已经酣然睡去的凌落川。

他忽然想起来，半年前那个星光暗淡、秋叶飘落的夜晚，那个人也是这样，在他车上毫无防备地睡着了。他就那样静静地看着她，如同看着另一个世界的另一生命。一……他一无所知，束手无策的生命。

那一刻，他便知，在他心里蜂拥而的情不是仇恨，而且兴奋。一从没有过的，无法诉诸语言的新鲜和猎奇。

他又转过脸，看了凌落川一，心想，这两个人还真有共同。

阮劭南对着倒后镜轻笑，此刻倒有些羡慕他们。他自从成年后，就没这样大胆地在别人面前睡着过。

绝不将自己的家命付在另一个人手上，这也是他的原则。

他知，自己今天说的这些话，已经在这个好友心里划下了一不不浅的痕迹，就像他知，那天晚上他打的那通电话，必然会对某个人造成致命的打击一样。

他不觉得自己有什么过错，是他下的，可是上不上钩在他们。他不是凌落川，没有那么多的后悔、愧疚、失落、伤。他是一个绝对的利己主义者，利落地把世界分成垒分明的两类：他要的东西，他不要的东西。

阮劭南迎着火焰般的朝霞，略动角，淡淡地微笑。

那是未晞最恐惧的微笑，好像一个在上的掠者，用势在必得却又轻蔑无比的神，打量着自己的猎。

然后带着微笑，从容不迫地走过来，了结她的命。

第三十九章“英雄”救

“每一个世界都有自己的鬼，只要留在自己的世界，你就知谁是鬼。可是，一旦你越过了边界，你就不知谁是天使，谁是鬼。不过，没关系。倘若世界用不公正的方式审判你，你也可以用自己的方式……审判这个世界。”

未晞在笔记本的背面，写上了这样一句话，然后抬起，继续看着阶梯教室的大屏幕。

教授推了推镜，指着屏幕上一幅彩艳丽的画，“这就是米开朗基罗，了六年的时间，为西斯廷礼拜堂创作的传世作——《最后的审判》。因为是从赞诗《最后的审判日》和但丁的《地狱篇》中汲取的灵，故此而得名……”

有学生举手提问：“教授，我听说米开朗基罗当年创作这幅画的时候，画上的四百多人都是光溜溜的。怎么这幅画上，每个人腰上都围了一条像‘不’的兜布？难这位大师是怕他们在上帝面前吓得小便失禁，所以才加上去了？”

集愣了一秒，接着哄堂大笑，老教授摇叹气，“孩，那叫腰布。你没有知识，也该有常识；没有常识，也该有见识；没有见识，起码该懂得掩饰。当年这幅作揭幕的时候，引来了不少争议，一些人认为亵渎了神灵。所以在米开朗基罗刚去世不久，教皇就下令给所有人画上腰布或衣饰。而那些受命的画家们，也因此被后人谑称为‘内制造商’。”

大家恍然大悟，教授接着说：“这幅画的中心主题是人生的戏剧，也就是说，人注定要不断背离上帝，罪孽重，但终将得到拯救……”

下课铃声响了，教授布置好作业，就抱着一沓厚厚的资料走了。

未晞将笔记收好，正要放背包里，冷不防被一双巧手走。抬一看，原来是周晓凡。

只见她满脸堆笑，“女，笔记借我，大恩大德，小女没齿难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