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位看官都听来了，杜彦莘这分明是逆着皇上意思来，人人都说荷污泥而不染，可他却说藕节之内酸腐漆黑，且以之嘲讽那些自诩清之人。故此一语方停，众人皆静，目光所向，各怀鬼胎。间甲心里着急，暗中拉他袖。

秦羽飞叩首谢恩，便又有十几人说了，品题下来不过是些粉饰太平的官面文章，皇上不免有些失望，这就看看间甲：“且来听听状元郎的。”

何太师打个躬：“皇上言重了。皇上聪颖过人，一即通。如今恩科又选这些青年才俊来，当真是我朝之福。”

皇上便又转看着间甲与杜彦莘：“今科状元卿，朕没有记错的话，可是江宁织造之？”见间甲颔首便笑，“果然是一门贤良啊。”

好半晌皇上却噗哧一声笑来，拍着杜彦莘的肩膀便：“好个忠心臣，真不愧是杜翰林教养的！”这便从重赏了。间甲看着杜彦莘跪下磕谢恩，这才呼气。栾哥儿瘪瘪嘴，看看自个儿面前空空如也的宣

这便又闲话几句，皇上转依次寻问了各人家境，间甲暗中留意那位寡言少语的探郎，才知他是甘肃人，姓秦名羽飞，上下皆无兄弟，家境贫寒，母亲以替人洗衣为生，换来的几个铜钱便存来供他上京应试。

其后诸人不免揣皇上心思，想皇上年纪尚轻，又是大婚方过，正是光烂漫，又兼夏日盈盈。不免投其所好，专说些清词雅调，讨他喜。

间甲垂首：“只望不负圣恩。便是一门贤良当之有愧，榜杜公是当朝杜翰林家的公，这才真是一门英豪。”

这般说了一阵，皇上听得心内喜，连连叫赏。一时之间谢恩不断，杜彦莘冷笑一声便：“皇上，请听臣的。”也不待皇上言语，这就摇首咏，“远看中仙，亭亭绿。人人皆夸淤泥，不染尘间秽。可知腹中空，偏把奉为宝。污泥心浊难辨，言清白尚早。”

秦羽飞这便跪下磕：“皇上过誉，微臣代母亲谢过皇恩浩。”

“微臣不敢。”下举谁敢认皇上这同学？忙得齐齐跪下叩。

皇上大笑：“有一个越女作桂舟，妙的是池中看不见！连用两典，却天衣无，真似人于前，且歌且作，应景之致！”这就也赏。

那些女倒也不迫他，只是放下替换衣襟，掩笑着退去了。栾哥儿舒气儿，这就解了腰带，慢条斯理换起来。心里只，想自个儿在家时，也不过三两婢伺候罢了，这皇上就是皇上，略一看来，贴伺候的怎麽也得六七八九十个！便又转看看这起居室，巧华雍容气派。这就忍不住又咋，珠连连打转。

众人这便赞不绝，皇上过去拿了那纸再细细看得一回，叹息：“梅自有傲气，可惜严寒方显，真个儿日生辉，便又不知所措。倒不如这荷清丽，心宜人。秦探不忘，日后定可大展宏图，不负汝母之愿。”这便有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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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彦莘连忙客气几句，皇上见他们并不以之为傲，更加喜，便抚掌笑：“都是才俊，如此甚好！甚好！”这便领了众人离开紫金殿，往御园而去。

李栾这就随了她们来，七转八弯到了一个院，远远就闻见清香阵阵，凉风舒。转穿游廊便见当前一个院，周围不见植株，只得当中一泓碧，满植荷。下渐伏暑时节，满池粉翠加。荷然意，傲雪压严霜。奈何风泪，飘零百恼。不若盈盈一间，脉脉伴夏老。”

间甲笑躬：“越女作桂舟，佳颜巫山倒。宛如娉婷俏丽人，粉臂青罗裙。歌随风渐远，韵依楚天绕。池中看不见，唯有碧波摇。”

不一刻换好了，就听外女轻声：“这位大人，皇上已起驾观荷苑，大人若是收拾停当了，便请随婢们来。”

是太师亲手教授，便也有师生之谊。如今这士们也是你的门生，论起来，便都是同年了。”

且说栾哥儿随着女到了殿后隔间儿，就有女上来脱他衣裳。栾哥儿着衣领就往后退，连忙摆手：“使不得使不得，还是自己来。”

皇上想起幼时在白先生手下学习之情，不由慨：“如今想来，还是昨日之事一般。”

皇上闻言慨：“大鹏展翅，一飞冲天。秦家阿郎，光耀门楣。令堂慧朴质，女中英豪。”便令赏秦母三品诰命夫人之衔，纹银一百两，以资表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