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丑娃喜滋滋地回到家，将张鸿远如何收他的青草，如何大骂建英和建诚的情形，给秦妮学了一回，秦妮认真听罢儿的叙述之后，一言未发。

张鸿远气走了拐三狗，便和儿们将草捆搬回窑内，刚打发儿回了家，暴雨便劈盖泼洒下来。于是整个村庄、山野被“哗煞煞”的雨声覆盖了。雨声，急一阵缓一阵，仿佛一双神秘的手纵着大的音响，那双手在朦胧混沌的雨帘后面反复拨着，卖着那无所不能的洒脱豪放的才情。山梁，翠绿的峰，云端的压线铁塔，庞大的古松，都仿佛不复存在了。

天要临近黄昏了。突然，堂弟闷颅的儿丑娃挑来了一担青草，张鸿远见青草是雨后收割的，分大，夹带泥土多，这草牲不吃，而且吃了容易坏肚，而吃不了容易霉烂变质。张鸿远范了愁。

建诚“嗵、嗵”的扔草声，仿佛一把小而有力的锤打在张鸿远的心上。张鸿远惊呆了，心中不能说百集，至少也是多集：吃惊、恼火、担心、沮丧……反正自己也说不是一什么样的滋味。

张鸿远没想到儿会跟他嘴，一瞪骂：“你小说什么？丑娃的草是上午割的，知不？快。明天你别去割草了，真你妈不懂事儿，快走！”

拐三狗跟张鸿远说笑惯了，便顺回应说：“你这聪明的人也有糊涂的时候？长的人坏事跑得快，敲寡妇门、挖绝的坟最合适；剩下吃苦不落好的事儿，就只好有这些短的人了。”

张鸿远心里“咯噔”一下，生气了，冲着建英和建诚骂：“谁让你们割这草来，这草牲能吃？妈的，越大越不懂事儿了，给爹爹把草扔了！”

建英拉建诚走，建诚甩开的手，一气将七八捆青草“嗵、嗵、嗵”扔到了院里的积中，扔罢草气鼓鼓地了畜牧。

人，能目睹这无边无际的雨幕的人，仿佛与雨中颤栗着的小鸟儿一般缩在旮旯里；甚至连鸟也不是，而是一粒尘埃；甚至连尘埃都不是，而是雨幕中看不见摸不着的一丝声音；或者是被雨同化了的一和声；甚至连和声都不是了，只有雨。雨使世界消失，一切都会在雨中消失。

“什么？”张鸿远一边提着草捆一边故意问：“夜里黑夜有人敲你老婆的门来？谁？你老婆给人家开门了是不是？”

建英知自己错了事儿，吐了吐，冲着桂芳了鬼脸，没吱声儿。建诚却生气了，他没想到父亲会收下丑娃的草，而拒收亲生儿女的草，便愤然地说：“丑娃哥的草能收，我们的就不能？”

晚饭好了，闷颅第一个坐在炕桌旁，当然是一如既往、坐在地下下首的长凳上。晚饭通常是一锅熟的混锅汤饭，而且总是将锅端屋里才往碗里盛饭，所以闷颅总是习惯地第一个坐等开饭。然而

拐三狗被张鸿远轻描淡写饶了去，一气之下去看牲去了。

张鸿远望着一跛一拐往窑里抱青草的拐三狗乐了，调笑：“呵呀，这年，怎么老是短的人比长的人跑得快。”

雨是大自然的伟大作品。真的，只有大自然才有如此气度与风格。

暴雨持续了不到一个小时。苍蝇们都纷纷拥挤了屋里，闹嚷嚷地搅扰着张鸿远，尽如此，他还是躺了三个多小时。

畜牧里，拐三狗结记着院里的犊，早早地给小披上了雨布，青草已搬窑里一少半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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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鸿远躺在的、旱烟气和沤发了的粪味特别厚的土炕上，脑渐渐变成一片空白，随后不知不觉梦乡。

老天非常钟这个朝鲜战场打伤的拐，赐给他一位、、修长、白净又和顺的女人。这个女人从不与拐三狗嘴争吵，更不与邻居生气拌嘴，平日总是面微笑，语气和缓，而且她炒的是村里一绝，于是人们称她“一品香”。一品香为拐三狗生了两双儿女，一个个男俊女，聪慧有礼。拐三狗视自己的老婆如观世音菩萨，容得别人取笑他，却容不得别人取笑自己的老婆，因为张鸿远说话惹着了他的大忌讳，当然不兴了。

今天收回的青草也创了记录，院里都摆满了。

午饭后，从东南天空涌起了大团大团，如奔、如长龙；似猛虎、似雄狮的云彩，要下雨了，暴雨。张鸿远心里惦记着院里的青草，只好牺牲午休，领着建诚和建刚去畜牧搬草去了。

丑娃说：“大爷，这草是上午割的，没有来得及送来，在院里让淋着了。收了吧，我爹说能收。”

张鸿远知，丑娃这话是他妈秦妮教的。那草明明是雨后割的，有明显的夹带泥土的痕迹，不过，张鸿远见只有丑娃一个人，犹豫了一下也就收下了。丑娃刚刚卸了草担，从畜牧前的小坡上又走来六七个人，其中有建英和建诚。原来弟俩见丑娃和桂芳都趁着雨后割草去了，便也动心了，跑到村西的柳沟南坡割了七八十斤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