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鸿志碰面，内心里却是死死咬定一个理，要等着弟弟叫，要弟弟首先开。

三年了，张鸿远与弟弟如同陌路人。兄弟见了面装着视若无睹。路上相逢，远远会相互避开，每一次相遇相逢，犹如过一次鬼门关，心提着，气堵着，如同仇人似的。

一母同胞的亲弟弟有什么过不去的沟沟坎坎呢？这个念撕扯着张鸿远，多少个晚上转展难寐。他多想有一个绝妙的办法，能使兄弟和睦如初，可是，多少次相逢多少次相遇，也许彼此真诚地看一，也许彼此开来一声平平常常的问候，一切的一切，嫉恨，怨怒和不满都会烟消云散。

可是，决心难下，更难开。

人，不是迈不过现实生活中的槛，而是迈不过心中的槛哪。

快中午了，雪覆盖了山岗村庄。披在村庄的苍黄的衣装换过去了，村庄换上雪白的衣装。

张鸿志从煤窑被叫了回来了。自从跟哥哥翻了脸，猛被抱走，张鸿远志觉得自己生活在了凄凉伤的笼里。

一个人没有乐的寂寞，是死一样的寂寞；一个人曾经有过乐，而乐丢失后的寂寞，是死不得，活不能寂寞。

生活比以前更加寂寞了。

当大睛小丑告诉张鸿志，四婶死了，让快去，他犹豫了半天，才动往家走。他不想，也无心去四婶拖灵穿孝呢？！

“怎？这么早就回来了？”周玉香有些吃惊，以为张鸿志病了，着急地问，“病了？”

张鸿志脱去黑污污的已看不来本的工作衣——窑衣。周玉香赶快给他端上来，张鸿志抹了两把脸，了他的本来面目，这才说：“四婶死了。”

“死了！她死了叫你什么？张家的人又没有全死绝！“周玉香唠叨起来。

“什么话？”张鸿志双手放在脸盆里，脸上淌着，双瞪着周玉香说。“我是写过纸的。写了纸给门，不回来不让人笑话？”

“纸？一张破纸，有什么？扯了不就完了？”周玉香给张鸿志换了一盆。

张鸿志说：“写纸就是写纸。你扯了，人家没扯。也不是光你有一份儿。”

“嗯！你给人拖灵孝，养老送终，谁又你！真是不觉死！“周玉香恶狠狠地将洗脸泼到院里。

院里很快现了一片黑污污的像雪白的肌肤上撕破了疤痕。冷风“呼”地一下从门挤窑里，直扑张鸿志而去。张鸿志从里到外直溜溜打了个冷战。

“呵呀，不好！”有些疑神疑鬼的张鸿志心想，“是不是四婶的鬼魂来了，我，怪我呢。”他嘴上没有说什么，心有些张，于是换上净衣服就匆匆了门儿。

闷颅、张鸿兆、张鸿志、张鸿勇几个弟兄都挤在窑里，唯独缺一个主事人张鸿远。大家心里都明白张鸿远缺场的原因，不过都不愿破。一个人一支旱烟袋，烟雾笼罩每一个人的心，每个人在烟雾的掩护下思谋着各人的心事。

“志小，你大哥在那——”四沉不住气，终于发话了。“那你说怎办？”

“我不聋！”鸿志冒了一句，又沉默了。

鸿勇和鸿兆见鸿志没有主动找张鸿远的意思，于是张鸿兆说：“那我和勇哥去叫大哥吧。”

张鸿勇和张鸿兆一关门儿，走上沙石坡。

“勇哥，看大哥和二哥是没有和好的意思了。二哥的怨气不小呀。”

“鸿兆，我也是无儿无女的人。现在要了一儿一女，我看到他弟俩比亲生的还亲，他们的亲爹妈真要把他们抱走，我会拼了这条不值钱的命。鸿兆。人缺了什么想什么，失去什么又想要什么。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