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上课。总是在等，总是收到昂贵的圣诞节礼却等不到母亲回家；能吃到知名餐馆送上门的排，却吃不到母亲的甜甜圈；他曾经以为在学校里拿到全a就能让母亲回家多呆几天，可是当他选择辍学，母亲也只是轻描淡写地说随便。母亲总是以冷漠的态度纵容他，从不叫他的小名，却会给他买所有他喜的游戏机和游戏碟。从小到大，只有一件事，母亲曾用的态度他承诺。

「你的名字叫傅磊，过去是，现在是，未来也是。」

十八岁的少年砸碎了喝的玻璃杯，碎片掉在厨房地板上，一间几乎没人去过的厨房。

「哼，在外面你是呼风唤雨的州议员，这算什么？用我的名字来纪念一个抛弃你也抛弃我的负心男人？你不觉得可笑吗？」

他想激怒她，其实他并不在乎用什么样的名字。从小学到大学，因为他那张混有东方血统的面孔，其实没有人质疑过他的东方式名字。母亲依然用平静的语气说：

「反正我不准你改名，别的随便你。你想想，我有没有要求过你任何事？我保证只此一件，请你不要改名。」

「你活得很可怜，我诅咒那个抛妻弃的男人，用我的名字诅咒他！」

父亲，是这个家里的禁忌。无论傅磊用怎样恶毒的言语攻击，母亲从未在他面前提起过他的生父。有一个金黄发肤白皙的母亲，那么注定他还有一个黑发黄肤的提供者。在傅磊里，父亲……不过是提供者而已。

站在漂亮的白俳屋前，门开了，母亲给了傅磊一个拥抱。他知，这个曾经名噪一时的女政客，现在不过是个受癌症折磨的中年妇女。去年傅磊回国签保险合同时，母亲的房淋切除手术行得很成功，但那并不代表彻底治了癌。她一直在接受长期的后续治疗，而且政治生涯也因为这场病痛，在去年中就画上了句。

这个女人一生的骄傲，被一场疾病终结了。傅磊这样想着，终究心了，不要再和她作对，说不定真的能当个孝。

「你什么时候又开始烟了？医生嘱咐过。」

「一样是烟鬼，你没资格跟我讲这个。」

「好吧，你到中国想住哪里？要不要我帮忙安排？」

「放心，我不会和你住在一起。」

「住得近一些，有什么事我也可以关照一下。」

「傅磊，你把我当什么了？」

「女人，病人，弱者。」

「我也想过，如果给你一个完整幸福的家，现在的你会是什么模样。」

「笑话。」

「你想要家吗？自己的家。」

「傻才相信所谓的家幸福。不负责任的男人和女人，上亿个争夺一个卵，一个无辜的生命，去他妈的家！」

「傅磊，对不起。」

这句歉，整整迟到了26年。傅磊冲洗手间，拼命地用冷洗脸。每十个国的家就有四个是单亲家，他并没有享受怜悯的特权。而他也从未觉得自己可怜，他要证明自己活得很好，比来自完整家的孩更好：参加童军，念全区最好的教会中学，甚至考上了一大学。忽然，他厌倦了这样活给别人的看的生活，沉溺游戏，缺席考试，主动退学，直到飘洋过海去了中国。逃离母亲无所不在的影，去一个没人认识他的地方，傅磊十九岁时第一次在陌生的东方国度找到了安全。

家，对傅磊来说，莫过于世上最稽的笑话。

上午去集市购买，中午回家饭，下午陪母亲接受治疗，晚饭后一起散步。傅磊觉得这几天他和母亲共的时间，甚至超过了之前的二十多年。有时，他觉得她并不是他的母亲，只是一个倔又可悲的女人。他一直没说破，母亲执意要去中国疗养，不就是抱着〃死也要死在心的男人边〃这样愚蠢的想法吗？

可恶的男人，可怜的女人。可笑，他竟然是这场皂剧曾经发生过的唯一证据。

到棕榈泉之后，傅磊依然一直开着黑莓手机，保证不会错过任何一封邮件，然而除了墨近发来几句废话，就剩几封垃圾邮件。五天之后，他才接到谭彦的电话。男人来的时候，傅磊系着围裙在厨房里三明治。从后面被抱住，男人靠近他的肩窝地了一气。

「谭彦，不请自来，从来不是你们中国人的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