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彩云一日不结婚，老就日甚一日地哭闹，病情日益恶化，脉搏动已微乎其微。对薛彩云来说，时间任务重，容不得挑三拣四，只好将一生付给杨树林，日后幸福与否就看天意了。

这个人就是杨树林，男大当婚，看就三十了，他也着急。

老举着酒杯对闺女和姑爷说，今天参加你们的婚礼我很兴，我的一只睛可以如愿以偿地闭上了，但是另一只还睁着，你们知为什么吗。薛彩云说，爸，你这么朗，且闭不上呢。老摇摇说，不对，那是因为我还没有抱外孙，然后义正言辞叮嘱杨树林，趁着年轻，多辛苦儿，等你到我这岁数，想辛苦也没劲儿了，别错过播的季节，早儿结果，也好让我把另一只闭上，说完一盅酒仰

杨树林站在距离薛彩云几步远的地方，手里拿着两张门票，左顾右盼。这次先开的是薛彩云，她说，我陪你逛公园吧。杨树林说，太好了。薛彩云说，但是有个条件。杨树林说，什么条件。薛彩云就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了他，杨树林听后说，难得你一片孝心，我答应你。然后两人保持着至少一个人的距离绕着陶然亭的湖走了一圈后，去了薛彩云父亲所在的医院。

本章尚未读完,请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大夫的说法，老已病膏肓，没几天了，薛彩云叫杨树林来是为了给老宽心，让他不留遗憾，等老兴兴地走了，杨树林的任务就算完成了。老不知自己日不多了，认为自己至少能到下个月。

老躺在床上眯着睛盯着杨树林看，了他的胳膊，问，在什么单位工作，杨树林说机床厂，老问什么，杨树林说车工，老说工人好啊，工人阶级是先锋队，继续问，家里都有什么人。杨树林说父母没了，工伤，兄弟妹五人，我是老大。老，又和杨树林唠了几句家常，然后把闺女叫到床前，说，我看行。

一个礼拜过去了六天，薛彩云一无所获。这天晚上，三哥问她找得怎么样，明天可就一个星期了，薛彩云说，，什么，明天我就带回来给老爷检阅。

薛彩云找到杨树林，讲明情况，说帮人帮到底，咱俩去登记吧。杨树林想，过这村就没这店了，我也甭挑了，她是家什么店，总比宿街好，便说，走，正好我也要结婚。

薛彩云问什么行，老说人行，我活了一辈，看人从没走过，抓办了吧，让我喝你们一杯喜酒，薛彩云说，只要您兴，怎么着都行，老说那就下月找个良辰吉日，把事情办了，薛彩云说，成，您说怎么着就怎么着。

主任问孩叫什么，薛彩云摇摇，说还没想好，不想取太俗的名字。主任说，取名字的学问可大了，一定要响亮，还要有时代特征，我看就叫杨帆吧，让他在社会主义改革开放的风下扬帆起航，乘风破浪，永不停息，为我国国民生产总值在下世纪中得跟拨浪鼓似的，说，不了，我等人。男人说，那好，打扰了，对不起，然后离开，站在不远继续人选。

平时在医院里，老只喝粥，但是这次，居然要喝酒，众人不让，他说这可是我闺女的喜酒，众人说您血压不稳，就少喝一吧，老不，不让喝就，只好依他。

到了下个月，老仍能勉说话，薛彩云立即成婚，她说再等等，老说再等我就嘎儿了，你这个不孝的畜生，白给你吃了那么多粮，早知这样，自然灾害的时候我就不卖房买米给你吃了，饿死你小丫的。老已经糊涂得一塌糊涂，动不动就骂人，什么难听骂什么，骂完后自己痛哭涕，心电图一一的。大夫警告儿女，再不能让老激动了，要不就完了。

第二天一早，她先到菜站请了一天假，然后去了陶然亭。除了验票的，公园门空无一人，她站在晨风中，东张西望，翘首以待。半个小时后，看见一名男现了，顿时喜上眉梢。

主任一一个妇女地叫着，让薛彩云很不适应，她暗自纳闷，几年我还过儿童节呢，怎么现在就成妇女了，这么说以后要过妇女节了。

一个毫不利己专门利人的人，是一个和低级趣味挥手告别的人。然后迫不及待掏本工作手册，翻到其中一页，在上面的两个半正字后面又添了一笔，自豪地说，自计划生育实施以来，我街已有十九名妇女相继带环，向组织表了决心，你是其中之一，希望你今后好好带环，定期检查，以防万一，为我街乃至全中国甚至所有还生活在第三世界国家的妇女树立榜样。

又过了一周，老没有死，乎医院的意料。薛彩云问怎么回事儿，大夫说目前的医疗平还无法完全解释你父亲的病，凭经验看，虽然心脏还蹦，但情况并没有好转，随时都有咽气的可能。

老执意席婚礼，坐在椅上，手背扎着针，鼻腔着，大儿在一旁举糖瓶，二儿背着氧气罐跟在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