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班，她也随之调整工作时间。杨树林给老太太布置的第一个任务就是，调整杨帆脑袋的形状，让他睡觉时尽量多用右侧枕，争取早日左右对称。

每天下班后，杨树林从老太太手里接过杨帆的第一件事情，就是要看看他的脑袋是否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但脑袋不是橡泥，不能说成什么样就变成什么样，所以杨树林的心始终悬着，到了晚上也无法安然睡，每隔几分钟就睁看看杨帆睡觉的方向是否正确，确认无误后，才闭上睛继续睡，没过几分钟，又要看一下。在把杨帆的脑袋睡对称之前，杨树林几乎没睡过一宿好觉，因而导致白天神不振，好几次手里正一边着活，一边就睡着了。为此领导找他谈话：小杨，组织知你刚刚离了婚，正悲痛绝，但伤心也要有个尺度，不能无边无际，人已经走了，别再念念不忘了，晚上还是要把觉睡好的，以免白天耽误社会主义的建设。

杨树林心想：社会主义建设固然重要，但也不能让我儿脑袋七扭八歪呀，所以他第一次把领导的话当作了耳旁风，依然我行我素地晚上不睡觉，白天哈欠连天，泡得跟金鱼似的，落选了这一年的先工作者。

在杨树林的心呵护下，半年后，杨帆的脑袋对称了。杨树林沿着他的脑袋在纸上画的线条已经是一个完的圆形，就像拿圆规画来的一样。看着杨帆西瓜一样圆的脑袋，杨树林终于可以睡一个踏实觉了。

正因为这晚杨树林睡得太踏实了，以至天亮醒来后，发现杨帆已不在自己边了。他坐起来向地上看了看，除了鞋，一无所有。

此时杨树林的第一觉就是，薛彩云回来把杨帆抱走了，但当他下了床发现门的销划得严严的时候，就打消了这一想法。他看见窗正开着，便想：会不会有人从窗来把杨帆抱走了，但又一想不会，因为窗框上钉着纱窗，甭说是人，就是苍蝇蚊想飞来都困难。

杨树林坐在床上心急火燎，视线突然停留在外屋门的窟窿上。这个窟窿在杨树林搬来的时候就有了，听说房的上一任主人养猫，窟窿是供猫的，省得这东西三更半夜闹完猫回来在外面嗷叫你给它开门，冬天的时候，在窟窿挂块帘，就可挡风避雪。后来这家人带着猫搬走了，把窟窿留给了杨树林，杨树林觉得这无关大雅，还利于室内通风，便一直没，现在后悔了，认为是谁家的猫顺着窟窿把杨帆叼走了，心想：等找回杨帆，我一定亡羊补牢。

杨树林先给工厂打电话请假，然后又向派所报了警。不大工夫儿，两个民警现在杨树林的家里，杨树林向他们讲了自己认为杨帆丢失的可能途径。民警问杨树林，家里的地方都找了？杨树林说都找了，连院里都找了。民警看了看门上的猫，说，有可能，上个月我们理了一个案，有一家孩被狗叼走，家长没有及时发现，还是邻居看见一条狗正在街边津津有味地啃着一堆血模糊的东西，旁边丢着孩的布和玩，就去问这家家长那些东西为什么扔，家长这才发现孩没了，等跑到地方一看，狗已经逃之夭夭，地上剩余的残骸让孩家长痛哭涕。杨树林听后打了一个冷颤，警察说你也不要害怕，合我们录好供，尽早发现线索，找到孩。

杨树林态度友好地就民警提问的各问题回答，他们将杨树林说的话一一记录，录完供后让杨树林签字手印，杨树林拿起笔说，我儿每天这个时候都该喝了，也不知他现在什么地方，可别饿着。

这时屋内忽然传来婴儿的哭声，在场的人不由自主一惊，以为自己听错了，三人互相看了看，然后从他人脸上同样惊讶的表情中得知，自己的听觉并没有问题。他们顺藤摸瓜，来到床前，俯下掀起床单一看，杨帆正躺在床下嚎啕大哭——小东西饿了。

民警问：这是谁的孩，怎么给搁地上了。

杨树林喜望外：这就是我儿。

民警问：你几个儿。

杨树林：就这一个。

民警说：你不是说都找了吗，这是怎么回事儿。

杨树林：这孩，跟我玩起捉迷藏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