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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部分阅读(4/4)

有人急问,啥祸端,啥祸端呀。

金莲似乎疲倦了,打了个呵欠,说我走哩。说罢,睛沉沉地合上,便没了动静。

等了一小会儿,金莲又睁开了,见满满一屋人都伸长了脖仰着地盯着自己看,惊讶地问,这是咋哩,看啥儿呀。又说,我咋躺在床上咧,还有一盆碗筷未刷净呢。

众人长长地舒了一气,纷纷说,好哩,好哩,真的走哩。

一边说,一边退东屋,拥西院的灵屋里。坐下后,人人议论这桩怪事,个个抢着发表自己的看法。有说世上真有鬼怪神灵的,有说金莲有意装神鬼吓唬人的。

酸杏舅煞有介事地,这事也不假呢。早些年,俺村姓郭的一人家死了老太太,儿女们穷得吃了上顿没下顿,哪儿还有力量置办送盘缠送汤的事呀,就用苇席卷挖个土坑埋哩。过了半年多,俺村一个刚过门儿的小媳妇,从没见过这老太太,竟叫老太太附了咧。一般地举止模样,一般地哭声语气,数说娃崽儿们不孝顺,不给送盘缠,得她用小脚丈量着去泰安府报到,却又没有打守门小鬼儿的钱,不了界,只得一瘸一拐地又赶了回来,得满脚泡儿呢。娃崽儿们吓得赶扎纸地烧了,这怪事就不再有了。那小媳妇虽说一辈未开怀,没有生下一男半女的,现今儿又没了男人,却也活得好好的,从未见再招惹上啥邪事。这儿可是我亲见的,还能假了么。

年轻的崽们就偷偷地抿嘴嗤笑,老年人则一律称是,说假不了,假不了哦。

这一夜的守灵,人们不再如前夜那么困倦。围绕着鬼怪神灵的话题,津津有味地谈论了一个通宿儿。直到天已放亮,才一个个疲倦不堪地倒迷糊了一会儿,又赶爬起来,各自忙起白天的事来。

老人下葬的时辰,选在了午饭后队里尚未上工的时段,这是酸杏、木琴和振富一致认可的。其中的原由,也只有他仨人心知肚明。

振书还为此找到酸杏,说婶下葬的时辰在下晚儿四、五钟最好哩。

酸杏搪,队里的生产任务这么重,可不敢占用社员上工的时间哦。再说,外村的宾客也得赶早儿回家,要不就得赶夜路回哩。

老人的丧礼简朴而又隆重。抬棺的时候,全村老少密密麻麻地簇拥在酸杏的屋里院外,并占据了院外周围几百米远的狭窄路面。酸杏家人的哀嚎,引带起黑压压人群里沉闷如雷的哭泣声。人们真诚地哀伤和惋惜,一任泪夺眶而,布满在老老少少勤劳善良的脸面上,勾画一幅幅脏兮兮的却又明晰动情的脸谱。

沿着弯曲的小路,送葬的队伍逶迤成长长的人,顺山势而下,缓缓动到村南的路旁,又聚积到祖林里。除了一片耸动着黑黝黝的人,见不到那片原本冷清荒凉的坟冢。

下葬前,由茂林主持,就地召开了一个简短的追悼会,简单回顾了老人辛勤坎坷的一生,赞颂了老人与人为善与人为乐的崇品质和楷模神。随后,在一片失声痛哭声中,老人稳稳地土为安,终于止住了她艰难跋涉人生之途的脚步。

这个时候,从昨晚就起来的天空,开始淅淅沥沥地落下雨来,由初时的细雨,渐渐变成了中雨。无数银珠般串成的雨线从空中垂下,没的土里。清亮亮的雨声如蚕宝宝吞噬着厚的桑悠地朝家里走来。别人都急着往家里赶,他没有家,就没了回家的念,只是天黑了不能在野外过夜而已。茂生一家刚回来时,心里泛起的家的觉,统统被“老伙计”席卷走了,自己又重新回到了从前那麻木已久的心态。

还没到西院,见茂生急急的样,以为了啥事,问,咋了,有啥事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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