酸杏家的老大国庆也匆匆地走了。

姚金方一再地拉他留下来，说你来打个帮手，今晚儿就与我们一块吃鱼。

国庆不好意思吃小姚大夫的东西，胡找个借，急急地奔回了家。

国庆是三年前了大队赤脚医生的，跟在姚金方的手下边打杂儿边学手艺。

为了能让他卫生所，酸杏使了吃的劲儿。酸杏几次三番地偷跑到公社医院去，求姚大夫帮忙主意。

姚大夫一来与他有个，抹不开情面，二来也被他磨叨得没了法，就亲自面找公社分主任。分主任说，这事你得找杜主任，他说一句话，你跑仨月的。姚大夫直接去找杜主任要一个赤脚医生的指标。

杜主任开始不答应，说公社大院里的娃崽们见天儿吵嚷着要工作要饭吃，家长们也瞪红了珠地跟我没完没了，天天围追堵截，跟我大打人民战争。你总不能我把狼崽嘴里的鲜夺来，给个土笨狗填肚吧。真要是这样，叫那帮狼崽和公狼母狼们知晓了，还不扒我的啃我上的哦。

姚大夫就编话说，你可不能这样讲呀。这行医又不是看大门，脚勤快了就行。更不同于兽医，了啥问题，多死了只畜生，扒割地吃了，还能增加儿油呢。这给人行医就不敢哩，不得半儿的虎，不好就是一条人命哦。当医生的人，非得有灵有悟才行。我好不容易看中了酸杏家的大娃，你给也得给。不给的话，我就把他招到公社医院里打杂儿，私下里传给他医术。

杜主任叹，罢，罢，我看你也别行医看病哩，脆连我这个主任一块当了，给全公社的工农业生产一齐把脉诊断吧。我连你这个神医也领导不了咧，哪儿还有脸面领导全公社人民吔。

挖苦归挖苦，最终杜主任还是答应下来。他也不敢得罪了姚大夫。姚大夫已经成了全公社的宝贝儿，市里县里总想把他挖走，都让杜主任耍手腕儿给拦下了。

有了杜主任的金玉言，姚大夫堂而皇之地安排国庆到县里速成培训了三个月，便名正言顺地回村了姚金方的唯一助手。

这个时候，正是学校要放学的当儿。

姚金方立即关上卫生所的门，急急地跑到墙西边的学校里，招呼胡老师赶快摘鱼。待胡老师把鱼摘好洗净，他又把煤油炉拎到门，上火，就把一铝锅坐到炉上。他正要往锅里倒，就听得大门外不远的街面上传来喧闹声和儿杀猪般地哭喊声。俩人急忙跑去一看，见几个学生把儿地围在当中，正在拳打脚踢地围攻呐。

领喊打的是茂林的娃崽儿娃，帮凶是茂响家的杏仔、酸枣家的晚生、木琴家的钟儿、茂山家的大路和四季家的冬至。

儿虽然比他们大了好几岁，毕竟是好虎不住一群狼，而且还是群不知好歹的狼崽呐。他便吃了大亏儿，上的褂被撕裂了不说，鼻里也了血。

胡老师大喝一声，这群张牙舞爪的狼崽们立时像老鼠见了猫似的，一个个噤若寒蝉，连逃走的力气也没有了。

胡老师先是每人赏给一脚，全踢回了学校。又拉了儿左看右瞧，检查伤势。

姚金方说，你还是去审问那帮凶手吧，我带了他去卫生所看看，没啥大碍呀。

胡老师还没学校大门，先闻到一焦糊味儿，并听到院内有噼啪作响的声音，就知大事不好。他几步跨院，见炉上的那新买的铝锅已经窜起了青烟。

那群狼崽们还围着窜烟儿的铝锅探探脑地看着，却没有一个人动手把锅拿下来。

胡老师上前把锅拎下来时，又被烧着了的锅柄疼了手。再检查一下锅底，早了两个米粒大小的儿。胡老师愈发气不打一来，抡圆了鞋面，朝每人的上又各赏了一脚，骂，真是群混账东西，没看见锅都烧化咧，不知帮着给拿下来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