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栋大厦耸森生人莫近，实在是招魂探鬼绝佳择，纵是个把人前来凑闹楼自尽也不足为奇。只是女鬼每夜里都要拖着步从钟二门前曳过去，她摇摇晃晃爬上天台，苍白的形从楼纵飞下，影像箭一般掠过窗，引得楼底的黄狗狂声吠叫。湛华被吵得醒过来，烙饼一般在床上翻来覆去，扰得钟二不得安稳，抬起胳膊把他掀下床，过一会儿听不着动静，不免又要心里发虚，睁着一只四寻望湛华到哪里。他几天几夜受这折磨，一对珠熬得通红，女鬼每夜风雨无阻赶来楼，钟二心里暗自思忖：“休怨老下无情，实在是你忒讨人嫌。”

它牙上仿佛有血迹。”钟二郎扒开狗嘴往里瞧，那条狗悲愤加奋力挣扎，前后四蹄一同扑楞终是从钟二手里逃脱开，撒着丫没命往外撞，趁着房门没关严，“呲溜”一声窜到门外边。

钟二郎笃定了主意，这一日起个大早，吃完了饭便扎厨房忙活起来。案板上摞了黄瓜柿心里，他又拿油盐酱醋兑好汤，回过脸对湛华：“你晚饭得清淡些，等那鬼再来，老着小菜正好加一餐。”湛华依计应了声，撑了伞去外面买二斤生面条，回来时正遇见公寓的理员，靠着门房晒太。他走上前打一声招呼，那人虽是长年住在鬼楼里，却只有每月收房租时才敢奋勇当先，冷不丁听这一声唤几乎到地上。湛华见状忙笑：“大白天的你怕什么。”理员瞧着他抹一把汗：“您兴许不知，前一阵有个女人爬上大楼下来，半边脸被摔得粉碎，血溅十几米。后来便有人称半夜里能听到脚步响，我拿了手电上楼查看，等到大半夜，竟真见走廊尽晃个影，白纱似的飘到楼上，现在想起来脊梁都要打寒战。”

第31章

女鬼仍是迟迟不肯现，钟二郎灵机一动称要到楼下等，湛华瞧他乘着电梯下楼，着睛正要关门睡觉，迎面拂过一丝凉风，像一枚指甲尖挠在脸颊上。他凝神屏息在黑夜里观望，视线里渐渐浮白的影，缺了半张脸的女鬼在走廊上缓缓挪动。女鬼步履蹒跚走到湛华前，脚步忽然停下来，她上一颤缓缓转过，扭曲面容上似乎展开笑颜。湛华便也对她笑一笑，轻着声音对女鬼说：“你已如今死了，不必再楼。”女鬼仿佛没听着，转过脸去继续拖曳，湛华细细打量才发觉，女鬼满的骨都穿透肤来，每行一步便牵连着碎骨刺内脏，如绵帛般撕裂，挂在骨上飘飘。他禁不住动容，几步赶上去阻拦：“你放不下过去，便永不能转世，每夜都要回这里经受死前的折磨。”女鬼再往前走，他张开手上前拖曳，两个鬼不由得纠扯起来，湛华的指甲从女鬼面颊上划过，那一寸肤被剖开，苍白的翻卷来却透不血迹。

湛华徉作惊奇：“那真是吓煞人，你可知那女人为什么要死？”理员猛然来了兴致，叉着腰若悬河讲起来：“那姑娘本还未阁，不知怎么鬼迷心窍相上个有妇之夫，日日吵着要跟那男人共携连理。她父母自然不答应，女孩发了狠心跟男人私奔来，二人在一起住了没几日，男人便打起退堂鼓，抛下女孩返回自己家里。姑娘又羞又愤，家已回不得，自己又无谋生之法，一气之下便走上死的路。”湛华目瞪呆：“您知的倒清楚。”理员指了指门房，他依势望去，见屋里摆着一厚摞报纸。

理员撇着嘴又：“还有更唬人的，那个男的也下场也怪诞。”湛华忽然问：“女人死时边可是跟了一条狗？”理员笑：“她自己都不顾命了，哪会带上狗自杀。”湛华若有所想，他回到家烧煮面条，切了案上摆的菜蔬叫钟二就着吃。钟二郎几喝完了面条，搁下饭碗瞅着秒针往前转，愁思苦等候着夜晚到来。

时间分分秒秒晃过去，瞅着已过了午夜，钟二郎敞开门垂涎三尺等着女鬼经过，湛华替他切好葱丝萝卜丝，浇了汤盛盘里备着。忽听着走廊一阵脚步，响声又脆又疾远远奔来，他不待仔细思量，脱了缰绳一般直冲去。湛华忙跑到门瞧闹，只听一条狗连声嚎叫，兴许是瞧清钟二郎的面孔，狂吠调忽而换作哀声呜咽，未经几番耽搁便被钟二压解过来。湛华见果然又是那条黄狗，抓了些黄瓜丝喂给它，黄狗脑袋一扭不屑去吃，恨得钟二朝它上打一掌。那黄狗渐渐瞧些许门，伸着尽显颜婢膝，摇起尾卖力讨好，钟二发了善心松开手，黄狗忙不迭躲到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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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边的黄狗忽然声叫吠，摇摆尾奔

钟二郎带三分惋惜：“我小时候就想养条狗。”湛华倒松开一气，绞了巾替他净手，好言好语哄他睡下。钟二郎窝在床上咂了半天嘴，脑袋好像个波浪鼓摇来晃去，好一会儿又幽怨：“听人说狗很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