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二郎的那个女同学名叫沈真，小时候扎两个小辫坐在钟二前面，上课时总分他瓜吃，因为自小父母不和无人顾惜，颇是养付刁钻。她如今要跟个叫向荣的结百年之好，大婚当前脑跟着昏眩，心血来邀着钟二参加婚礼。湛华正乐得不必再下橱，拿红纸裹了几个钱，打发钟二拿给新娘。钟二郎回凑这样闹，兴得无以应承，特特买了西装领带新鞋，打扮面门吃酒。他虽穿得人模人样，走在湛华前面却像护架的保镖，一会儿绕到湛华后，又好像替人拎包打杂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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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郎新娘拜过天地，沈真往向荣腮上亲一，印两鲜红的印，哪知男人更加郁郁寡，撇过去闷不语。沈真被他呕白了脸，当了众人又不得发作，只得掏烟来上火，翘坐在椅上吞云吐雾，一抬正瞧见钟二郎，抿了嘴对他：“吆，钟二郎，你可跟过去一个样。”湛华回见这号新人，不免多瞧她几，沈真朝他狠狠瞪去，神一飘忽，红忽然勾起，和颜悦问：“你叫什么名？怎么好像没见过？”湛华指一指跟人拼酒的钟二郎，本想说是他朋友，女人却意味长笑起来，颈上的蓝宝项链随着肩膀在锁骨上颤，烟灰抖落到婚纱上。

杜牵走一步迈屋里，回过对湛华：“那天瞧你从楼上下来，唬得我坐立难安，还以为楼上那人被你先下手吃肚。为免夜长梦多，没等到天亮便赶到那人屋里，也不消他的气，剖剜心滋味更香甜，不枉我那些日着假扮活人。”他往屋里转个圈，吊起又笑：“随着你的气味寻到这里，却是有一事相求。我这虽不错，与你一比却不成样，只求你看在咱们同为鬼魂，将上的让与我。”湛华忍不住：“把给了你，我又拿什么遮掩？”杜牵笑：“那我可不着。”伸手来作势抢夺。湛华边躲边笑：“你才了几天鬼，就敢我斗。”他想了想，垂着对杜牵说：“你若有耐心，便等这家主人返回来，他上的气不知比你吃的那个好多少。”

非，雾非雾，云诡难测，波谲如梦。钟二郎一大早跑去，到下午才拎了大包小包回来，湛华本以为他又买了一堆吃，忙过来张罗着收拾，却见一堆下面压着个纸盒，裹了绸带、贴了纸，中间粘了一串恶俗桃心。他好奇拾起盒，开封从里面取个旋转木的八音钟，拨开了机关，十几匹珐琅小奔畅跑。钟二郎笑：“不是给你的。”湛华面上一，抱起八音钟笑：“我偏偏要了！”他心中一晃，转而问钟二：“这是你要送谁的？”钟二郎说：“前几天有个同学送了喜帖来，说是结婚请吃酒，总不好空着手过去。”湛华的下掉下来砸在脚背上，自己又默默拾起来，满面狐疑问钟二：“你读过书？你上过学？”钟二郎扛起他用力拍两下，拧着湛华的腮徉怒：“老读过书！老识得字！怎么样！唬人吧！”

真好看。”湛华恍然想起来，他是住在峦经哲楼下的杜牵，跟自己一个样，同是魄的鬼怪。

杜牵信以为真，真就坐在沙发上等着钟二郎，湛华跑到厨房捧碗筷，酒盅里满上钟二喝的绍兴酒。杜牵冷笑：“休得作这殷勤，我吃了那个人，还是要揭你的。”湛华抿嘴候着不言语。过一会儿，钟二郎抱着刚炉的酥饼返回家，见屋里坐着个陌生的鬼，忙朝湛华使，他本想问：“能不能吃”忽见杜牵迫不及待扑将上来，钟二郎前顿时放光，扯了杜牵的脖折作两截，欣雀跃往自己嘴里填。湛华见怪不怪端着酒喂他，心这世真真的奇怪，有的活人凭白要寻死，有的死人连鬼也不成。

二人来到酒店时，新娘正迈婚车往大门里走，十几挂炮仗齐声轰响，碎红的纸飞了满天。湛华掩了耳朵朝前打量，见沈真拖着曳地婚纱，抹了鲜红的嘴，乍一看也算是人，新郎官向荣倒是路人面孔，一会儿浮笑脸来，一会儿又木愣着发僵，无打睬仿佛还没睡醒。一行人行至酒席上，新人立于正前，端了喜酒笑对饮，湛华忙教给钟二几句话，本还怕他闹笑话，哪知司仪科打诨闹起来，一屋的人竟没一个有正经，纷纷对着瓶喝啤酒，满嘴喊要新郎新娘亲嘴房。钟二郎如鱼得左右逢源，拿五粮送下基围虾，空给人讲荤笑话，他嗓门亢直透云霄，各样人类官满嘴跑，唬得湛华忙在桌底下踢几脚。

第37章

这一场婚礼无多拘束，新郎新娘皆是心不在焉，玻璃吊灯投几分冷情来，满桌酒菜却应着钟二的心意，啖啖然满面油光，手里抓着个羊蹄膀，双瞅着对面的清蒸东星斑，手忙脚无暇应它。湛华漫不经心替他剥，不远坐了两个姑娘私声闲语，一个说金针翅丝太咸，一个埋怨果不新鲜，她两个实在无话可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