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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部分阅读(6/7)

微张开,啜泣哽咽泣不成声。

钟二郎原不会好言劝,看着湛华呜呜咽咽啜不休,只得沉下脸孔故意呵斥:“不准哭,再哭可要打你了!”作好作歹终于让他止住泪,捧着对方的面孔呵呵笑:“我也知鬼的艰难,纵使咱们相持相扶也是东躲西藏朝不保夕,你本是吃过苦的,定然不能再回过漂泊日,我在回来的路上已想好打算,横竖咱俩如今都是魂魄,对这世界再无牵挂,索不如一起去投胎,手拉着手落到一清清白白好人家,到下一世依然和和在一起。”他侃侃而谈自说自话,突然将这决定全盘托,湛华披着棉被痴痴发呆,泪珠还像断了线似的往下,左右权衡钟二的主意,一时不知如何反驳,只得稀里糊涂,再四下环顾自己居住已久的屋瞧着自家每分每毫,窗台上养着半死的仙人掌,墙上染着轻微的污痕,钟二郎在床角着烟,客厅方桌上摆着新买的凉杯,浴室里猫脚浴缸还未刷净……仍然窝在床上不肯动弹。钟二郎见他恋恋不舍稳如磐石,只得自行动手替湛华穿衣服,对方伸手微微扯住他,波摇颤轻声:“别着急,叫我再瞧瞧这地方,好容易才有个安的住,还以为能一直呆下去。”

第101章

纵有万般不舍得,两个鬼魂终究相依了房。钟二郎径直往前走,白炽灯泡悬在天板上忽明忽暗,好像一只困倦的神,那光亮忽明忽暗闪烁跃,他的心随之剧烈张弛,待到灯泡终于不堪支持闪幽蓝的火,“啪”的一声突然熄灭,整条走廊顿时陷无边黑暗中。公寓里的小鬼悄悄朝他们瞥一,又飞快躲角落里,细碎的脚步好像蚕虫藏在暗啃噬桑叶,钟二郎握湛华的手腕,脚踝仿佛被谁拉扯着,不由自主朝前迈步。依照过去记忆,顺着长长的走廊一直行步,再往前便到达下楼的电梯,他们此时却被层层暗包裹住,空间扭曲、时间错昏脑胀哪还识得之所至。过去方寸之间忽然无边无境,任凭钟二郎大步朝前,脚下的路依然没有止尽,死在另一个世界,心脉动黯然无声,周遭只剩下凝滞的安宁,他被困在漆黑中徒劳迈步,既瞧不见前方也看不到彼此,仿佛连同自己也要渐渐消散黑暗中,化作虚妄无觅寻。

钟二郎止不住满心焦躁,指甲手掌,动几乎窒息,耳朵里仿佛有一条小蛇钻,搅得昏脑胀冒金星。原来死亡便是这样的滋味,永远迷茫困惑和寂寞,他一回陷这般境地,分不明世间万存亡聚散,好像蒙住睛被迫拉磨的骡,对着前途无从抉择,只有麻木踏步。在无穷的懵懂混沌中,每行一寸都只能凭靠自己,钟二郎捂住着气,气里好像满棉絮,烦躁愤懑吞吐不得,涨得脑袋仿佛要裂开。正是汗浃背举步维艰,忽然觉手掌被人轻轻一把,随之微微震,他恍然想起湛华还陪伴在自己旁边,不由镇定心魂长抒一气,心中的霾困惑渐渐消散,才发觉上早已汗如雨下。越过漫长的孤寂和等待,不知又迈了多少路,远微微透的隐约的亮光,好像惺忪睡缓缓睁开,又像夜幕中熏的光辉,照耀得这两个魂魄顿时温。钟二郎大喜过望振奋神,忙拉起湛华跑几步,那光芒映在前面越发鲜明,好像一团炙的火球白得刺目,从无边黑暗中缓缓升起来,猝不及防跃到前。

湛华被突如其来的光明唬得一惊,睛看清楚前面,才见那片光原是一条宽广的路,因为猛然从黑暗中延伸来,映在中简直光辉夺目。钟二郎抹一把汗:“沿着大再往前面走,便到了通向冥府回的,我生前目空一切不知退,未曾想沦魂魄竟要受这一般艰辛,难为你独自忍耐几百年。”湛华不由自主贴近对方,心中泛起一丝疑虑,依稀忆起自己曾经也到达此,只是步履维艰再难行,没办法继续回转世,这一次懵懵懂懂随钟二郎,依然提心吊胆畏手畏脚,如同踮脚走在悬崖峭上,生怕一不小心坠渊,在地狱里摔得粉碎骨。然而前面路况并非如他所想,千辛万苦从黑暗中挣脱来,雪亮的天空澄明如洗,更衬着大径直坦阔,足下非但没有万丈渊,反倒一平川明媚太平,风和煦繁似锦,路两边鲜妍招展,红艳翩翩好似赤浪翻,芳醇气息熏人醉。钟二郎捶肩背兴采烈,指着前方对湛华:“刚才那片黑的过便是鬼门关,咱们走到这一条乃是黄泉路,沿着此一直往前走,沿着奈何桥度过忘川河,三生石前照前世因果,喝一碗孟婆汤忘尽前尘,便可转经各殿审讯,究其一生或奖或罚,择地择类转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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