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临近的医院，对方是个老麻木的护士，言语生懈于迂回，开门见山告诉湛华，十几小时前院方救回两个人，双方都都被利所伤，经过抢救仅活下一人，在其中一人上找到份的证明，沿着线索拨拨打电话通知家属。湛华的心脏几乎挣破膛，脚底一跪倒在地上，声音吐来化作漂浮的泡沫，有气无力晃到前。他筛糠一般全颤抖，心想既然自己能够莫名其妙从地府返回人间来，钟二郎一定也会平安无事，一只手攥了衣角，抖着牙关轻声问：“活的，活下的……是哪一个？”电话里面一阵沉默，对方似乎拿了簿查实一番，湛华仿佛足足等了几百年，凝神屏息目眦裂，护士好一会儿后淡淡回答说：“叫钟二的送来之前便过世了，另一位伤者伤势更严重，不知为何反倒神智清晰，是他爬起来挣扎宅，走到临近的住家向人求救……”湛华听得这话前一黑，电话从手中摔到地上，糊里糊涂再不懂得事。他中的一分也随之坠无底的渊，原以为钟二的死是一场噩梦，醒来之后却陷更绝望的境地，自己回不到冥界的，钟二郎却困在地府中等待转生，这时候定然满心憧憬下一世如何再相逢，却不知彼此之间早隔开无垠的鸿沟。

湛华挣扎着要立起，奈何疲力竭不堪支持，“扑通”一声又栽倒在地，全震颤长久不能动弹。往事像脑，钟二郎的影依稀仍在房中飘，喜怒哀乐手可及，果然伸手极力挽留，那幻影却转瞬破灭了，指尖停留在半空中。他悲痛绝跪伏在地上，腰脊背向上弓起，漆黑发丝蒙住面孔，双手扒着地板拼命挠抓，咙里泻呜呜的，好像野兽陷沼泽中，恐惧绝望垂死挣扎。湛华生前不过是个自私的活人，死后依然是个自利的鬼魂，向来只计较自己的得失，沿着无边孤独颠簸行走，有一天偶然遇上钟二郎，仿佛光透乌云中，开严冰消，潺潺溪蜿蜒淌，随风自己的血。他几乎以为自己已经挣扎死亡的黑暗，将全然付依托，在活人的世界小心翼翼，待到终于渐渐习惯快乐，那些许安欣却在前化作乌有。湛华好似挨了千刀万剐，灵魂第一次尝受如此的疼痛，开绽血泪模糊，比孤独徘徊更无助、比死亡更苦楚。他在地板上抓一痕迹，咬嘴悄声赌咒，然而自己本就一无所有，为了再见一钟二郎，又能付些什么？他再耐不住所有变故和无措，蜷缩放声痛哭，任凭天塌下来也不，仿佛故意赌气要让钟二郎听到，以为那人能在盛怒之下哼气爬起，横冲直撞踏步奔回家。

湛华仿佛将生前死后的泪都尽了，疲力竭脑混沌，双目茫然不知望向哪里，张开嘴微微着气。门外有个鬼魂一闪过去，他无力顾及对方究竟是什么，伏在地上一动也不动，宁愿自己魂飞魄散灰飞烟灭，从不存在于世上。那东西挨着大门徘徊了几圈，过一会儿怯生生钻屋里，蹑手蹑脚移到湛华前，弯下腰贴近脸，圆圆的睛正对着湛华，咧开嘴咯咯笑起来。原来对方并非陌生的魂魄，而是公寓中玩火自焚的小鬼，穿着破破烂烂绿衣绿，上一片片熏黑的斑驳，衬得牙齿格外明亮，伸手轻轻推搡着湛华，嘻嘻笑着连声问：“大哥哥你哭什么？为什么这样伤心？那个唤钟二的欺负你？瞧我往他碗了搁只死耗。”小鬼一提到钟二郎，湛华更觉心如刀绞，两一黑几乎昏过去。对方见他伤心绝蜷作一团，手舞足蹈唱起儿歌，聒噪声音无休无止不知停歇，湛华被吵得不耐烦，手臂一挥翻过，细不可闻呜咽：“我迷路了，前一片漆黑，哪里都不识得，不知该去哪儿……”小鬼忽然停下来，努一努嘴对他：“我一直都在楼上玩，对这地方熟的很，你说说想要去哪里，我一定能带你过去。”

湛华闻言忽然心中一动，暗想既然自己找不到黄泉，这小鬼却兴许识得路，不如请他在前带领，好返回地狱找到钟二郎，无论彼此是生是死是人是鬼，哪怕尘缘已了心念成灰，也要挣扎着再见一面。他像是在沙漠中跋涉许久，对一滴也觉珍惜，振奋神猛然坐起，拉住小鬼哀声问：“你在这里有没有见过格外明亮的路？现在还能否看得到？我有要到事情要去那儿，求求你领我过去。”小鬼细细琢磨他的话，好像猛然想起什么，面上一惊忙垂下，湛华候在一边焦急等待，对方犹豫了好一阵，终于缓缓抬起脸，鼓着嘴轻轻：“我想到了，有时候是能看到很亮的路，过去从来没走过，既然你想过去，少不得陪你走一遭。”湛华听得对方应允，大喜过望激不尽，连忙站起整一整衣服，去浴室洗净满脸的泪痕，也不自己的计划牵荒唐漏百，只是一门心思想再见到钟二郎。

第104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