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起明十分佩服她的冷静和直，还有那商人特有的气质。

他望着她的脸，想读懂她的脸，读懂她的心。

“请签字吧！”

阿微微一笑，手一指那张借据，又补充上一句：“趁我还没有改主意。”

王起明兴地签了字。

阿拿了自己的支票簿，填写了一张七万元的支票。

王起明望着她的脸，问：“我每月一日，来给你送钱？十个月付清。”

“对。”

“怎么送？”

“寄来。”

“为什么？我可以送来。那样，我每月的第一天都能看见你。”

“别诗。”

“不是诗。这是十分实在的事情。我每月一日就能见到你。这很重。”

“不。你不会有时间，尤其是在你开张的第一年里。”

“你不相信我的心。”

“不。”阿十分理解地笑笑，绕过写字台，站在王起明边，用纤纤指扶摸他的下颏和面颊，“你们大陆来的人，怎么都这样，浪漫。也有好的情，可就是不实际。别别的，把住你的生意。什么也不要去分你的心。”

王起明不由自主地，怕她伤心，他又赶忙摆摆。

“别装假。听我的。”阿老大一样地嘱咐着他。

她把他送到门。

他突然说：“阿！我激你。我，我喜你。”阿又什么都理解地笑笑。

“我知。你不要什么说都说来。记在你的心理。”

说着，她纤指一指他的心。

他激地：“我想知，你怎么看我，怎么评价我。”

“你已经知了。”

他想再吻她一次。

她一歪，躲开了：“快走吧，你太太等急了。”

9

成千镑的线，装满了王起明家的客厅，也满了卧室。

他们睡觉的双人床和熨衣服的桌面，是仅有的两块没有堆放线的空地方。

虽然是捡来，却实实在在是辛辛苦苦搬来的方桌、小柜、长沙发，又被这两辛辛苦苦地搬下楼，放在路边，等候着新到的移民再给搬走。

整幢房，空气里弥漫着的都是线的气味，引得他们两个鼻儿发，不住地打嚏。

郭燕请来了一个助手，不是生人，就是一起在家衣厂一起活儿的秀梅。秀梅是从台湾来到国的，和郭燕在一起活儿，关系洽。再说，她活勤勤恳恳，不说话，绝对的忠厚老实，郭燕对她十分重，她也是个极为可靠的得力助手。开张了。王起明和郭燕招募来的一些工人充满好奇地走这间半公寓半工厂的房。

他们确实是充满了好奇。因为他们的新老板，一个刚从大陆来一年多的穷小能成什么生意。

在王起明和郭燕不在场的时候，他们便纷纷议论和猜测。

有的说：“给不给他这个工，得好好想想，只怕这小放不工钱来！”

有的说：“大陆来的人，还真有两下。我在纽约快了二十年了，天天梦都梦见当老板，愣是没当成——这小有什么能耐，我得瞧瞧。”

还有的很有政治脑：“依我看，这小有来，一定是中共给他的钱，在纽约划块地盘，搞统战。”

谁都有脑，谁都可以照自己的逻辑、自己的习惯、自己的思路行揣测去设想。至于真实如何，那是另外一回事。

至于王起明和郭燕怎么想，这些工人绝对地猜不来。

为什么呢？

因为他们对这些人怎么想本顾不过来。他们满脑袋的想法，就是织衣、挣钱。这已使他们手忙脚了，谁还去别人想什么、说什么呢？重要的是立即让这个小步的工厂尽快运转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