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下了一。

她指着订单对丈夫说：“两千件，三十天货，这不是开玩笑吗？”

“可你不接，有的是人接。有的赚总比没的。”

“人手不够啊。”

“雇。现在失业的人多，好找的就剩下人了。”

“可新手的手艺咱们都不摸门儿呀。”她说，“人一多，难理，时间少，质量就难以保证。万一次品多，客不付钱怎么办？你就是卖了咱们住的三所房，也不够付工人的工钱，还有买线的钱！”

郭燕没说假话，这是一次冒险。

可是，已经走到这一步了，不往前走又该怎么办呢？

那座商业楼，每天就往外赔400元哪！

“死活，我也得把这批货拼去。不然的话，真是死路一条。”

“可是，”郭燕若有所思。

“没什么可是的，你不愿意拼，我拼；你怕苦怕死，我不怕！”

王起明这人就是这样，发无名火的时候，非常非地不通人情。

郭燕一看他又犯了脾气，态度又这么决，知扭不过来了。

“要不，”她低声和他商量，“咱们把那座商业楼，卖喽？”

“你想得。这么个时候，除了疯傻，谁还买地产啊！

你没看见房地产一天一个价儿地往下跌，自古至今，就没跌过这么厉害，真邪了门了。那个房地产商，可真不是个东西，他准是看这眉目啦，把那座没人要的商业楼给我了。没别的，我让那小耍啦！“

说到这里，他极度地沮丧，禁不住破大骂：“我他姥姥！”

果然不王起明所料，下就是人好找。报纸上招工广告刚一登，呼啦啦来了一大群，里里外外站满了车间。

王起明见着有这么多人来，想到这么多的人都得听他的，不免心里有得意。他披着大衣，站在办公室门前，语调矜持，典型的老板腔。

“迎各位来这儿。”他又清清嗓，“今年生意难，这大家是知的。为了大家有活，有收，我低价接下了这批货。既然我降低了价钱，大伙呢，也就得跟着我吃亏。”

工人们都不说话，等着听下文。下文才是最重要的。

“今年不比往年，我得把工钱给大家往下调那么一调，打一件上衣，工钱减两块五，一件洋装减三块。愿意打的呢，领线接活儿，不愿打的呢，我也不能勉。等明年生意好了，我再把钱补给你们。”

他这话，乍听起来，透着那么实诚，那么不得已。可是那些老工人明白，这里有欺，有诈，还有蒙人的味儿。

站在后面的工人开始了动，并小声地嘀咕：“这小心够黑的，这不是剥削咱们吗？”

“一不时合不到四块列，不。”

“唉，也别不。今年，哪儿都一样，也不能怪他。”

“还是吧，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看见工人们议论，虽说离得远，听不清楚，可是王起明也知他们说的都是什么话。

他提嗓门：“我说过了，要的找秀梅、沈苹领线；不要的，就请便吧！”

他说得这么气是因为他知，不愿的没几个。

他分开人群，去了。

还真让他猜着，这么多工人，一个没有走，全都领线去了。

等工人们领完线走了后，秀梅对沈苹，“又不知是哪扭住了，接这么便宜的货，时间又这么，不问题才怪呢！”

“我看也是，”沈苹说，“价码这么低，没人给他好好，保准次品一大堆，非砸手里不行，这回。”

“别的我不怜，我就可怜咱们的老板娘。”

郭燕这时候已脱掉了名贵大衣，摘掉了名牌手表，掺和在工人里，大了起来。汗洗去了她脸上的脂粉，她也顾不上补妆了。

她是吃过苦的人，现在又来吃二遍苦。

不过，她不抱怨。

她真是个好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