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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部分阅读(3/7)

也不想看到那些可怕的字了,每一个字都蒸腾着黑的毒雾。可是她像上了鸦片瘾的赌徒,越不想着越要看下去,而且过目不忘。每句话都如同施了炮烙,永不磨灭地痛在心里。

刻骨铭心的冷啊。

她艰难地站起来,要去再找一件衣。不然枯坐到天亮,她会被内心的寒冻死的。

其实,死了好!真希望就这样一了百了,抢在女儿死之前死掉,不然倘若女儿先行,她怎样忍受那撕肝裂胆的剧痛!

但是,不能啊!死,是一福分。她不能在女儿之前死掉。那女儿岂不要经受更大更多的苦痛!一个小小的人儿,自己得了不治之症,备受疾病的煎熬。重病之时还要再遭失母的哀痛,真是太命苦了!

就算不能救了女儿的命,在她生命的每一天里,母亲都要尽可能地多给她乐才是。

这才不枉被这幼小的生命称一回“妈妈”啊。哪能自己惧怕痛苦,就抢先死了的!

死是不能抢的。谁持活到最后,那才是大智大勇,大悲大恸。待下了不死的决心,卜绣文的怒火就升腾起来——难这书上写得就不可变更了吗?

医学的发展就到了吗?

很多年前,麻疹伤寒天鼠疫不是也不可治吗?现在不都是叫人类治服了吗?女儿还小,她为什么就等不到贫血可以治的那一天了呢?

卜绣文脆从卧室一条毯披在肩上,胡一裹。

这使她像一个逃难的阿拉伯妇人。她的睛在黑暗像鹰隼,闪着雪亮的光芒,她抓住自己的思绪,一厢情愿地设想下去。

先用输血的办法延长着女儿的生命,再遍访天下名医,吃尽人间药草,等待医学的突破展。

卜绣文的轻轻地抖动起来,这次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发自内心的激动。在这个世界上,谁能救女儿呢?只有她的亲人!

卜锈文呆呆地坐着。飘忽的念像柳絮,一会儿飞上九霄,一会儿落泥沼。但一个信念渐渐在寒冷中凝结得钢铁一样:她要想尽一切办法,挽救女儿的生命。

她把毯裹得,好像那是一件钢铁的盔甲。她不止一次地想把文夫叫醒,分担她的凄苦和她的觉醒。可一看夏践石熟睡的模样,就又不忍心了。看医书上描写自己亲人的病症的语言,那些毫无彩的话,特别是指预后险恶的论述,真是字字剜心。

先生是个书呆,假如一家注定有一个人要看这些可怕的文字,就让自己承担好了。她也不是勇敢,只是不能想象,丈夫在这神酷刑前崩溃的惨状。

到那时候,她自顾不暇,还要拨气神支撑先生的信念,岂不更苦?如果一家注定有一个人要下地狱,就让自己承受吧。

在黎明灰的晨曦里,夏践石冷不丁醒来。边的羽被铺得熨熨贴贴,一如昨夜他睡下时的模样。

绣文哪里去了?她竟一夜没睡吗?

夏践石披衣起,走到书房。

厚重的窗帘,像一谢了的大幕。浊黄的灯光,打一个惨淡的国。在灯的暗影中,纸人一般坐着卜绣文。一条糙的毯,浮动着斑驳的纹。竖起的绒在灯影的映照下,格外砺。

“绣文,你这是怎么了?”夏践石惊惧不止。

“我在想……”卜绣文用一灰烬般的语调说话。

“想什么?”夏践石追问。

“想我们什么地方了差错?早早一生下来,我就着《婴儿指南》上面指示的去,什么时候喂,什么时候喂橘,简直分秒都不差的。到了该添加菠菜泥的时候,我就到买菠菜,鱼肝油钙片,什么都没缺过……以前的人,带孩肯定没有这么细小……”夏践石打断她说:“以前的人,放。孩照样长得。现代的人,活得这样细,怪病却层不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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