扑面而来，一阵昏眩，使她几乎忘记了这是在什么地方。她只觉得自己累极了，从女儿病了以后，就再也没有一时松弛过。

她不断地扩大生意的规模，甚至负债经营，想攒起一大笔钱，给女儿治病。多亏了和匡宗元的铤而走险，她总算积攒了一分钱。她不踏实，觉得这笔钱好像是偷来的，不定哪一天就会飞走。她要趁钱还在自己手中的这段时间，用它挣更多钱，为女儿治病。

她四求医，但专家钟百行已经不应诊了，没人知他的行踪。听人说，他现在有一多半时间，是在天上度过的——因为医术，总有各地的显贵病人邀他会诊，他就到飞来飞去，成了空中门诊。没有份的人，单凭着钱，要想找到好医生，谈何容易！

今天下午在医院里，她又听到女儿同医生的话。

女儿那么渴望活下去。本来她以为她什么都不懂，没想到她什么都懂。

让一个什么都懂的人，明明白白地去死，是多么恐怖残忍的事啊。这个人年纪如此之小，她还是你的女儿……

要教她！

卜绣文既然选择了这一目标，就要万劫不复地去实现它。

她绝望而疲惫，箍着意志的铁环，在这藕荷的空气和红琥珀般的酒里，散了。

一块块意志的残片，在冰海沉浮……她的意志漂不起来了，只想有一个宽阔的肩靠一靠，不是死是活，此刻只想歇息……

藕荷有麻醉作用吧？面前这个大的男人，化成一个旋涡，她想被淹没……

但在一片昏眩之中，她仍然清醒地意识到——年轻的医学博士是有保留的——他只是说他“尽力而为”，而不是千方百计赴汤蹈火，百折不挠万死不辞！

可你有什么权力，要求一个局外人为了你的骨，殚竭虑，鞠躬尽瘁？

是啊，你没有权力。权力如果不是因为金钱而俯仰，那只能来自更亲密的关系。

卜绣文陷在一连串的沼泽之中，但她很明白——她只有这最后的机会了。让这位医生努力更努力，加油更加油。并通过他找到钟百行教授，让教授也呕心沥血地帮自己的孩同死神抗争。

可是，她还有什么？

站在死亡和希望之间的，是她的女儿。你不能让她独立地面对这一切。你既然给了她一次生命，你就得得更好一些，更多一些。你再给一次吧。

她只有……

她站起来，用双手环着魏晓日年轻而富有弹的脖，由于两个人相聚太近，睛无法聚焦，魏晓日英俊的面孔变成重影。她便闭了一只睛，睁着一只睛，像雌猫一样看着他。她在这一瞬把一个模糊的想法变成决定。她的气息挑逗地向魏晓日，利用同魏晓日接的每一个，向对方的肌施加着越来越重的压力……

魏晓日的肤大面积地爆炸了。他听到自己全的血从倾泻到脚底，又从脚底倒到天灵盖。事情展得太快了，这个女人匍匐在他的怀里，吐的气息得他发，好似一只电钻，直捣心房。

他不是一个童男。在学校里几次恋，也许因为医学生对人的谙熟，总是很快地胶合一。他甚至很清楚自己的展阶段，他觉到自己年轻的肌正在脱离意志的控制，渴望独自翱翔。

他承受不了这大的诱惑，猛地俯下，将那女人殷红的嘴在嘴里，拼命地。他最先受到的是烈的酒的味，然后是长久的鼻对接，让人不过气来，心急骤呼窘促。他真想这样维持到地老天荒，无奈缺氧阵阵袭来，只得恋恋不舍地暂时放开对方的嘴。

屋里一时变得死一般的寂静。足了新鲜氧气，魏晓日突然惊醒，双方不由得各自退后了一步，好像陌生人一样对峙着。

魏晓日嘴，间还留着那个女人的香气。那个女人就在前，气味也是千真万确的，可他觉得她像一个幻影。这就是他渴望的情吗？这个陷在大悲大苦中的女人，是在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