答不来，今天这堂启蒙，看来就得立刻下课。

幸好，梁秉俊还有这方面的基本知识。“那是铅笔芯，就是石墨。划来黑黑的。”梁秉被简直充满谄媚地回答。

“要是碳原有序地排列在一起呢？是什么？”夏大夫严肃得很得意。

“是钻石。亮闪闪，透明，度十……”梁秉俊回答。

“这就对了。所以，结构比例组合顺序，很重要。原弹是怎么制造来的？就是把放元素这么一揽和，威力无比啊。所以，我的工作，其实只不过是顺推舟，把多的减少一，把少的增多一，注意调整它们的比例，给病人帮一个小忙，很多病就霍然痊愈了。这不是我的功劳，是污染的功劳。我也在污染，不过是污染得有序一些。喏，就这样。我简直把看家老底都告诉你了。你凭着这个，好好研究研究，也许能得诺贝尔奖呢。”

夏大夫一气说完，不待梁秉俊的反响，就站起，兀自忙活了。

梁秉俊脑一时空白。他无法判断这一学说的真伪，只是觉到振聋发聩。你无法服从它，却也不能反驳它。因为它是那样不同凡响，令人们目瞪呆。

“那您为什么不继续好好研究，自己得个诺贝尔奖什么的？”梁秉俊追问。

“我嫌烦、诺贝尔有什么了不起的？我才不拿他当回事呢。我的乐趣就是吃药。”夏大夫在另一个房间回答。

“吃药？”梁秉俊从来没听过谁有如此奇特的乐趣。

“对啊。吃药是很好玩的一件事。药有各各样的味，一般人大而化之，提到药，总说是——苦，其实，药的味，比我们吃过的山珍海味的味丰富得多了，怪多了，药吃去，你静静地躺在床上，受药粉在你的胃中扩散化，被你的血收，沿着脉络到你的心脏，然后神经，有力地影响你的思维反应受和行动……太有趣了。我一生尝试过很多职业，都不下去，没意思，无聊，不好玩……吃药是世上最快活的事了，可惜啊，至今没有成为一个职业，尝到其中乐趣的人不多……”夏大夫又拎着一只黑垃圾袋走来。里面装着白的小纸包。

“咱俩谈的投缘，你的化学知识还不错。你不是要我给你药吗，哈，给你。”说着，夏大夫把黑垃圾袋递过来。

“啊……谢谢……可是，您并没有给我号脉……怎么就知……”梁秉俊的手下意识地把垃圾袋接了过来，但嘴还是不屈不挠地问个底。

夏大夫不悦，说：“你这个人怎么一回明白一回糊涂？我琢磨这行八九十年了，还要用手号脉？一就看来你缺什么多什么了。你这个人，没什么大病，但你手的活，用脑太过，这样，里密思索那一分多用的元素，你已经储备不足，用不了多长时间，你的记忆力注意力联想力就会严重下降。我给你补足了，好比油箱里还有一油，但是不多了，跑长途就危险了。外国为什么脑力劳动者，那么多患海本默茨氏症和老年痴呆症的？就是这个原因。”

梁秉使大惊失：“您……您是说我可能得老年痴呆？”

夏大夫说：“不是可能。是一定的。您幸亏为了女儿的事，找到我，算是免掉了你老年傻乎乎，又哈拉又拉一屎的危险。你就暗地里乐吧！”

不可一世的骄傲的梁秉俊先生，此刻真是被彻底打倒了。他奉如神明地捧着那袋垃圾里的药，说：“那我一回家就立刻吃您的药，谢谢您的再造之思。说句心里话，我是宁可少活二十年，也不愿那么痛苦地傻着。”

夏大夫第一次了慈祥的笑容，说：“年轻人，好好活着吧。我都九十岁了，还觉得自己是个顽童呢！